李老师摔门而去后,高二(三)班的教室并没有立刻平静下来,反而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表面咕嘟着喧嚣,底下却潜藏着不安与惶恐。
“她凭什么那么说我们班!”
“就是!裴司烬干得漂亮!我早就想说了!”
“天天拿一班压我们,烦不烦!”
大部分同学脸上都带着愤慨,七嘴八舌地声讨着李老师的不是,裴司烬那番掷地有声的质问仿佛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在弥漫。
然而,在这片群情激愤之中,也夹杂着一些担忧的低语。
“可是……她把我们丢下不管了怎么办?”
“会不会告到年级主任那里去?”
“裴司烬会不会有麻烦啊……”
班长李哲焦头烂额地站在讲台上,努力维持着秩序:“大家安静!先自习!等杨老师来处理!”
阮予眠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围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感到愤怒,一种更深沉、更熟悉的情绪攫住了他——自责。
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没有在课堂上走神,如果他能更专注一点,如果李老师点他起来时,他没有说出那个正确答案……也许就不会激怒她,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那声吓人的拍桌,裴司烬也就不会为了维护他而站起来顶撞老师。
是他,又一次给司烬惹麻烦了。
司烬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上完这节课的。
都是他的错。
他甚至没有把错误归咎于李老师的苛刻与偏见。在他的认知里,课堂走神本身就是不对的,老师严格要求……似乎也无可厚非。
所有的矛头,最终都习惯性地转向了自己内部,化作沉重的负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里的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裴司烬一路沉着脸,快步走到班主任老杨的办公室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李老师激动尖利的声音:
“……杨老师!这课我没法教了!你们班那个裴司烬,简直无法无天!公然顶撞老师,扰乱课堂秩序!还有那个阮予眠,态度极其不端正,骄傲自满!这样的学生,我教不了!”
裴司烬眼神一冷,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两人同时转过头。老杨端着那个“淡定”杯,眉头紧锁,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李老师则站在他对面,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看到裴司烬进来,李老师像是找到了发泄目标,立刻指着他,声音更加尖锐:“你看!他还敢跑到这里来!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李老师!”裴司烬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压抑的怒火,“请您注意您的言辞!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向杨老师说明情况的!”
老杨放下杯子,看向裴司烬,语气沉稳:“司烬,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裴司烬深吸一口气,将课堂上发生的一切,从李老师持续贬低三班、嘲讽回答不上问题的同学,到刻意刁难羞辱林薇薇,再到最后针对阮予眠——即使答对问题仍被无理指责、甚至拍桌恐吓——的过程,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叙述客观而克制,没有添油加醋,但每一个细节都指向李老师教学方式的不当和言语的失格。
“……杨老师,”裴司烬最后说道,目光灼灼,“我承认我站起来顶撞老师行为过激,我愿意接受批评或者处分。但我无法忍受李老师一次次地侮辱我们的班级,无法忍受她毫无理由地针对、甚至恐吓我们!”
“作为一名老师,难道不应该以教书育人、关爱学生为本吗?她的所作所为,哪里体现出了一点耐心和尊重?”
李老师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听到“恐吓”二字,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胡说八道!我那是正常教学管理!是阮予眠他自己态度有问题!上课魂不守舍,答对了就能掩盖他不认真听课的事实吗?我看他就是恃才傲物,目无尊长!”
她又把矛头指向了阮予眠,仿佛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那个沉默的少年,就能证明自己的正确。
裴司烬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他正要反驳,老杨抬手制止了他。
老杨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看了看情绪激动的李老师,又看了看一脸倔强、寸步不让的裴司烬,心里明白这场冲突已经无法简单调和。
李老师的偏见根深蒂固,而裴司烬维护同学和班级荣誉的决心也同样坚定。
为了避免矛盾在办公室进一步升级,造成更坏的影响,老杨当机立断。
他先是对裴司烬说道:“司烬,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维护同学和班级荣誉是好的,但方式方法要注意。你先回教室去,安抚好同学们的情绪,让大家先自习。这里交给我。”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裴司烬看着老杨,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得浑身发抖的李老师,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无益。他抿了抿唇,对着老杨点了点头:“好,杨老师,我相信您会公正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李老师一眼,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裴司烬离开的背影,李老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老杨抱怨:“杨老师,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还有那个阮予眠……”
“李老师!”老杨打断她,语气加重了几分,脸上虽然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但眼神已经带上了警告,“事情的原委我已经大致了解。关于教学方式和师生沟通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谈。现在,请你也冷静一下。”
老杨端起他那印着“淡定”二字的杯子,闷了一口茶,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凝重的神色。
他知道,这场风波,恐怕没那么容易平息了。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既维护学生的权益,又不让事态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当务之急,是先去教室,稳住那群恐怕已经炸了锅的小崽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