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越云层，三个小时的航程将冬日的阴霾彻底抛在身后。
当舱门打开时，温热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热带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阮予眠站在舷梯上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抓紧了背包带子——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离开的城市截然不同。
十二月底的海岛正值旅游旺季，但裴司烬特意选择了岛屿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度假酒店。
从机场乘车前往的路上，阮予眠一直安静地望着窗外。沿途是高耸的椰子树和点缀其间的各色热带花卉，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蓝得令人心醉。
“喜欢吗？”裴司烬侧头看他。
阮予眠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裴司烬注意到他微微放松的肩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好奇。
酒店坐落在一片私人海滩旁，纯白色的建筑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热带花园中。大堂是开放式的设计，海风可以自由穿行。工作人员穿着色彩鲜艳的岛服，笑容温暖地为他们办理入住。
“我订的是海滨别墅，有独立的泳池和露台，比较安静。”裴司烬一边接过房卡一边解释道，“你如果累了我们可以先休息，不着急出去。”
阮予眠又点了点头，但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片透过棕榈（lǘ）树叶隐约可见的蔚蓝。
别墅比想象中更美。推开木质的栅栏门，一条石板小径通向一栋米白色的小屋。
屋前有一个很大的私人泳池，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块镶嵌在地上的蓝宝石。最令人心动的是露台外那一小片私人海滩，白沙细腻，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边。
阮予眠站在露台的木地板上，海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静静地望着眼前无垠的大海，那双总是盛满雾气的眼睛，此刻倒映着波光粼粼的蓝色。
裴司烬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将行李搬进屋里。当他整理好衣物出来时，发现阮予眠还站在原地，只是已经脱掉了鞋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要不要去沙滩上走走？”裴司烬提议，“就我们这段私人海滩，没什么人。”
阮予眠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午后阳光正好，却不灼人。
细软的白沙温暖地包裹着脚掌，阮予眠走得有些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适应这种陌生的触感。
海水偶尔漫上来，清凉地掠过脚踝，他会微微停顿，低头看着退去的浪花在沙上留下的泡沫痕迹。
裴司烬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刻意并肩，只是保持着这个距离。他看着阮予眠蹲下身，用手指在湿沙上画了几道线，又很快被海浪抚平。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有一种孩子般的好奇，让裴司烬的心柔软下来。
他们沿着海滩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在一片礁石旁停下。阮予眠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抱着膝盖，目光投向海平线。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那种常年萦绕的苍白似乎也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裴司烬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海浪声有节奏地起伏，海鸥偶尔掠过天空发出悠长的鸣叫，远处依稀传来其他游客的笑语，但都被距离温柔地模糊了。
“这里……”阮予眠忽然轻声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停住。
“嗯？”裴司烬侧头看他。
阮予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后只是说：“……不一样。”
“是不一样。”裴司烬笑了，“没有考试，没有排名，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在这里，我们可以只是……存在着。”
阮予眠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裴司烬意外的动作——他慢慢向后躺下，躺在了温热的沙滩上，睁着眼睛望向湛蓝的天空。
裴司烬怔了怔，随即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沙子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天空蓝得纯粹，几缕白云悠悠飘过。
“小时候，”裴司烬看着天空，忽然说，“我总想带你去看海。觉得大海这么大，一定能装下所有不开心的事。”
阮予眠没有回应，但裴司烬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裴司烬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有动静。他侧过头，发现阮予眠竟然睡着了。阳光透过睫毛在他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裴司烬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从别墅里拿了条薄毯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阮予眠身上。
他没有叫醒他，只是坐在旁边的沙滩上，看着潮起潮落，守着这个在陌生之地终于卸下防备、安然入睡的少年。
海风温柔，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当阮予眠醒来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红与紫粉交织的色彩。
他睁开眼，有片刻的迷茫，似乎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然后他看到了身上的毯子，看到了坐在一旁看书的裴司烬，看到了眼前这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洋。
裴司烬察觉到动静，合上书转过头：“醒了？睡得还好吗？”
阮予眠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腿上。他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嗯。”
“饿不饿？酒店有餐厅，也可以叫餐到别墅。”裴司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或者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小镇上看看，听说有家海鲜排档很不错。”
阮予眠想了想，小声说：“……这里。”
“好，那就在这儿吃。”裴司烬笑着应道，拿出手机开始查看菜单。
晚餐是送到露台的。
简单的烤鱼、椰子饭、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盘新鲜的热带水果。两人坐在面海的餐桌旁，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天空从绚烂渐变为深蓝，第一颗星星在远方悄然亮起。
“明天想去哪儿？”裴司烬问，“可以就在酒店休息，也可以去浮潜，或者坐船去附近的小岛。都随你。”
阮予眠咬着勺子想了想，轻声问：“……能看到鱼？”
“浮潜就能看到很多鱼，还有珊瑚。”裴司烬眼睛一亮，“你想试试吗？很简单的，我会教你。”
阮予眠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期待。
夜幕完全降临后，海边的星空格外清晰明亮。裴司烬在露台躺椅上铺了软垫，两人并肩躺着看星星。远离城市的光污染，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
“那颗最亮的是天狼星，”裴司烬指着南方天空，“旁边那个星座是猎户座……”
他低声讲解着，阮予眠安静地听着，偶尔顺着裴司烬指的方向看去。海涛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和这片星空。
当裴司烬发现阮予眠又开始打哈欠时，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累了就进去睡吧，明天还要去看鱼呢。”
阮予眠确实累了。长途旅行、海滩漫步、陌生的环境，这些都在消耗他的精力，但奇妙的是，这种疲惫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洗漱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阮予眠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感受着空调送出的凉爽微风。房间里有淡淡的香茅草气息，是驱蚊用的，清新好闻。
隔壁床的裴司烬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阮予眠在黑暗中睁着眼，回想着这一天的种种——飞机上的云海，湿热的海风，细腻的白沙，温暖的阳光，还有那片星空。
许久，他轻轻翻了个身，面向裴司烬的方向，在规律的涛声中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