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二天的晚上是自由安排时间。大多数参赛者选择在教室或宿舍里埋头苦读,抓紧最后的时间查漏补缺。
基地的图书馆相对安静,裴司烬被老周叫去帮忙核对一份明天的材料,阮予眠便一个人留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就着柔和的灯光,安静地翻看着一本关于数论前沿问题的论文集。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清浅的呼吸,这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少年们肆无忌惮的说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
几个穿着另一所学校校服的男生晃了进来,他们似乎并不是来看书的,更像是训练结束后无所事事,来这里闲逛。
“啧,这破基地,连个像样的娱乐室都没有。”一个矮个子男生抱怨道。
“将就点吧,过两天就能回去了。”另一个接口。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眼尖的男生突然扯了扯为首那人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和看好戏的意味:“老大,你看那边!靠窗那个……是不是以前在咱们学校待过几天的那个转校生?叫……阮什么眠来着?”
为首的那个男生,名叫文杰,身材高大,眉宇间带着一股被惯出来的痞气和傲慢。
他顺着同伴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个安静坐在窗边、仿佛与周遭隔绝的纤细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阮予眠……”文杰眯了眯眼睛,记忆被拉回到半年前,高二刚开学的时候。
这个转校生只来了短短五天,像个幽灵一样,不说话,不合群,却莫名其妙地吸引了他当时喜欢的女孩——江羽涵的注意。
江羽涵甚至主动去跟他搭话,给他送笔记,虽然都被对方无视了。
文杰还没来得及用自己的方式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转校生,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又转学走了。
这件事像一根小刺,一直扎在他心里,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文杰嗤笑一声,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朝着阮予眠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几个同伴互相使了个眼色,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准备看热闹。
阮予眠正沉浸在一道复杂的模运算证明中,对逼近的危机毫无察觉。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了他面前的书页,他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陌生的、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脸。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正用一种审视而轻蔑的目光打量着他。
阮予眠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空洞和疏离,他微微蹙了蹙眉,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更不喜欢被打扰。
他垂下眼睫,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仿佛眼前这几个人只是空气,根本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让文杰感到恼火。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蓄力的挑衅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喂,转校生。”文杰提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不爽,伸手敲了敲阮予眠面前的桌子,发出“叩叩”的声响,“不认识我了?”
阮予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是因为认出了对方,而是因为那突兀的敲击声和逼近的陌生气息让他感到了不适和威胁。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论文集合上,抱在怀里,身体微微向后靠,拉开了些许距离。这是一个明显的防御和回避姿态。
“老大,他好像不记得你了?”旁边的矮个子男生起哄道。
“贵人多忘事呗。”另一个阴阳怪气地接话。
文杰的脸色沉了下来。阮予眠这种油盐不进、完全把他当透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桌子,俯下身,压低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小子,装不认识?江羽涵的事,忘了?”
江羽涵? 这个名字对阮予眠来说,同样陌生。
他高二上期转学的那几天,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极力屏蔽外界信息的状态,别说一个女孩的名字,就连当时班上大部分同学的长相他都记不清。
他依旧沉默着,只是抱着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微微加快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只想这些人快点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在文杰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裴司烬回来了。他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到了这令人不快的一幕。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挡在了阮予眠和文杰之间,将阮予眠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文杰,周身散发出的气场与平时阳光的模样判若两人。
文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和裴司烬毫不掩饰的敌意弄得一愣,他打量着裴司烬,认出这是今天在课堂上大出风头的三班代表之一。
“呵,护花使者?”文杰扯了扯嘴角,语带嘲讽,“我跟老朋友叙叙旧,关你屁事?”
“他不认识你。”裴司烬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请你们离开,不要打扰他看书。”
他的态度强硬,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文杰身后的几个同伴见状,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互相看了看,有些迟疑。
文杰看着裴司烬护犊子的样子,又看了看被他牢牢挡在身后、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阮予眠,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但他也清楚,在图书馆这种地方,对方又明显不是软柿子,真闹起来对自己没好处。
“行,算你狠。”文杰咬了咬牙,用手指虚点了点裴司烬,又狠狠瞪了阮予眠一眼,撂下句狠话,“咱们预赛上见真章!走!”
说完,他带着几个同伴,悻悻然地离开了图书馆。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裴司烬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下来。
他立刻转身,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阮予眠平视,担忧地问:“眠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阮予眠摇了摇头,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他抬起眼,看着裴司烬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轻轻说了声:“……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