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二天，难度陡然升级。
课程内容转向了数论中的高级技巧与不定方程，涉及的定理更加深奥，证明过程如同在迷宫中寻找唯一的出口，需要极强的逻辑链条和灵感迸发。
讲课的是一位以严谨和难度着称的老教授，板书工整却密不透风，每一步推导都要求绝对的精确。
教室里比昨天更加安静，只能听到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和学生们压抑的呼吸声。
裴司烬一改昨日偶尔需要停顿思索的状态，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跟随着教授的思维。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甚至比教授板书更快，往往在教授写出关键步骤之前，他已经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推演出了后续。
当教授提出一个关于佩尔方程变形的难题时，不少学生还在试图理解题意，裴司烬已经举手，用清晰沉稳的语调，简洁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路，指出了原题中一个隐含的、可以简化计算的条件。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点了点头：“这位同学观察力很敏锐，思路正确。请坐。”
一时间，教室里不少目光都聚焦在裴司烬身上，带着惊讶和探究。
来自其他学校的学生们开始低声交换信息：“那是哪个学校的？”
“一中的裴司烬，听说很厉害。”
“上次他们学校期中第一好像就是他？”
孙黎坐在不远处，脸色有些难看。
他自认在数学上也是佼佼者，但刚才那道题，他还在构建方程，裴司烬却已经直指核心。这种被比下去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尤其是被裴司烬比下去。
而阮予眠，依旧是他那种安静到几乎隐匿的存在。他没有举手，也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与那些数字和符号对话。
当裴司烬发言时，他微微侧头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思绪。在裴司烬坐下后，他极轻地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下一个更简化的符号，然后轻轻推到了裴司烬手边。
裴司烬低头一看，眼中瞬间闪过恍然和惊叹。
眠眠想到的方法，比他的更加巧妙，几乎绕开了一个繁琐的中间步骤！他侧头看向阮予眠，对方却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黑板，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为之。
裴司烬心中涌动着一股奇异的自豪感。他的眠眠，在数学的世界里，是真正的天才，光芒内敛却无法掩盖。
上午的课程在紧张的脑力消耗中结束。下午是连续两场的模拟测试，强度更大，题型也更接近正式竞赛。
第一场测试侧重于基础与技巧。
裴司烬稳扎稳打，思路清晰，计算精准，几乎没有遇到真正的阻碍。
阮予眠则依旧保持着惊人的解题速度，选择题和填空题几乎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证明题的逻辑链条简洁得令人发指。
中场休息时，老周难得地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人几乎同时停笔的试卷，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说道：“保持状态。”
第二场测试则是真正的挑战，全是综合性强、极富技巧性的压轴难题。
其中最后一道组合极值问题，题干复杂，条件隐蔽，像一团纠缠的乱麻。
裴司烬凝神静气，尝试了两种常规思路都陷入了僵局。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躁，而是重新审视题目，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尝试从极端情况入手，一步步分析约束条件，寻找那个可能的不变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终于，在距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时，他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不等式关系，笔尖如同有了生命，流畅地写下了严谨的证明过程。
他长舒一口气，放下笔，下意识地看向阮予眠。阮予眠早已停笔，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似乎有些走神。
但他的答题纸上，最后一道题的解答区域，已经写满了清晰而优美的数学语言，用的是一种裴司烬都未曾想到的、利用对称性和抽屉原理的巧妙构造法，比他自己的方法更简洁，更本质。
裴司烬心中暗道一声好样的，没有丝毫嫉妒，只有与有荣焉的欣喜。
交卷后，教室里一片哀鸿遍野。
不少学生对着最后一道题捶胸顿足，连孙黎也眉头紧锁，显然做得并不顺利。他听到旁边六班的学生在讨论： “最后那道题也太变态了！”
“听说三班那两个好像都做出来了？”
“裴司烬肯定没问题，没想到那个不怎么说话的阮予眠也这么强……”
“真是怪物……”
孙黎听着这些议论，看着裴司烬和阮予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背影，心里的那点不快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尤其是看到裴司烬极其自然地帮阮予眠拿起外套，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阮予眠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却微微点头回应时，那种被忽略、被比下去的感觉混合着一种莫名的烦躁，让他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哼，运气好罢了。这种偏题怪题，也就是脑子转得快点，真到了联赛，考的是综合实力和稳定发挥。”
裴司烬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孙黎，没有动怒，反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说得对，综合实力和稳定发挥确实很重要。希望后天预赛，大家都能发挥出最佳水平。”
他的回应不卑不亢，既接了话，又点明了靠实力说话的本质，还将焦点引向了即将到来的正赛，让孙黎那点小心思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孙黎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白，还想说什么，裴司烬已经不再看他，揽着阮予眠的肩膀，径直离开了教室。
回宿舍的路上，裴司烬看着身边安静的阮予眠，忍不住问：“眠眠，最后那道题，你是怎么想到用对称性和抽屉原理的？太巧妙了。”
阮予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然后轻声说：“感觉……那样更干净。”
更干净？
裴司烬品味着这个词，不由得失笑。是啊，数学的美，有时候就在于那种极致简洁与和谐的干净。在追求这种干净的路上，眠眠走得比他更远，更纯粹。
“嗯，很干净，也很厉害。”裴司烬由衷地赞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颗蓝莓味，一颗牛奶味，“奖励你的。”
阮予眠看了看，伸手拿走了牛奶味的那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