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到教室的时候,阮予眠的座位还是空的。他愣了一下,把书包放下,盯着那张空荡荡的课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也许只是迟到了。
他这样想着,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摆在桌上,假装在看书。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早读铃响了。门口没有人进来。
课代表开始领读,全班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像一锅还没烧开的水。
裴司烬跟着张了张嘴,眼睛还在往门口瞟。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每一个身影都让他心跳加速,然后又让他失望。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早读都快结束了,阮予眠还是没有来。裴司烬坐不住了。
“我去上个厕所。”他跟前边的同学说了一声,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
他没有去厕所,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掏出手机,拨了阮怀序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怀序哥,眠眠今天怎么没来?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又犯病了?”裴司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焦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阮怀序的声音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还算平稳:“他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现在还在睡。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裴司烬的心落回去一半。没出事就好。“那他下午会来吗?”
“看情况吧。”阮怀序顿了顿,“你别太担心,有我呢。”
“……嗯。”裴司烬挂了电话,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下,才转身回教室。
教室里,早读刚结束。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在补觉,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传作业。裴司烬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听到前排几个同学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刚好飘进他耳朵里。
“这学期阮予眠请了好多次假啊。”
“是啊,隔三差五就不在。”
“他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不知道……”
一个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跟你们说,你们别往外传。我上次在市精神卫生中心,好像看到他了。”
“啊?真的假的?”
“我没看清楚,就是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很像他,穿着病号服,在走廊里走。我当时还以为是看错了。”
“所以……阮予眠是有精神病?”
“不知道,我就说我好像看到了……”
一个女生插嘴:“就算真的去了又怎样?这年头谁还没点心理问题?压力大嘛,去看看医生不是很正常?”
“也是。不过他家条件那么好,成绩也好,怎么还会有心理问题啊……”
“成绩好压力才大呢,你懂什么。”
“他哥不是也很厉害吗?阮怀序,你们听说过吧?阮氏集团那个。有这种哥哥,弟弟压力肯定大啊……”
“哎,你们别瞎猜了,人家说不定就是身体不舒服请假而已。”
讨论声渐渐散开了。有人注意到裴司烬脸色不太好,识趣地换了话题。
裴司烬其实没怎么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阮予眠。眠眠还在睡觉。昨晚没睡好。他昨晚有没有犯病?有没有做噩梦?有没有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发抖?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坐回座位上,盯着旁边那张空荡荡的课桌,发了一上午的呆。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在想,中午去看看眠眠。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裴司烬就冲出了教室。
他跑得很快,书包在身后颠来颠去,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没有去食堂,没有去小卖部,直接冲出了校门。
一中的校规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中午和晚上的吃饭时间,学生可以自由进出校园。他从来没觉得这条校规这么好过。
他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阮家的地址,靠着车窗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的,是急的。
他好想见眠眠。现在就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