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了,温度越来越低。
距离数学竞赛决赛只剩下最后两天,空气里仿佛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裹紧外套,匆匆汇入离校的人流。
裴司烬和阮予眠都没有坐车,他们并肩走在回阮家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裴司烬侧头看了看身边沉默不语,只是将半张脸都埋在厚厚围巾里的阮予眠,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潜藏的细微压力。
决赛的舞台更大,对手更强,意义也非同一般。他知道眠眠虽然从不言说,但内心必然有着负担。
“时间过得真快。”裴司烬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感觉昨天我们还在地上玩泥巴,一转眼就要去参加决赛了。”
阮予眠从围巾里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疑惑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裴司烬笑了笑,眼神飘向远处,陷入回忆:“还记得我们刚上一年级那会儿吗?第一次期末考试前,班里好多人都信那种知识灌输法,就是把课本翻开,顶在脑袋上,嘴里念念有词,以为这样知识就能跑进脑子里。”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当时觉得他们傻乎乎的,但又怕不跟着做会考不好。”
“然后我看到你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闹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拿起我的语文书,特别认真地把它放在你头顶上,还用手拍了拍,嘴里念着都进去都进去。”
阮予眠的脚步微微一顿,模糊的记忆被勾起。他好像……是有点印象。那时候小小的裴司烬,一脸郑重其事地把书按在他头上,暖烘烘的。
“你当时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我,没什么表情,也没躲。”裴司烬笑着摇头,“后来考试成绩出来,你考了第一。我还真以为是那本书的功劳,沾沾自喜了好久。”
阮予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极轻微的弧度,迅速隐没在围巾的阴影里。
裴司烬捕捉到他那细微的变化,心里一暖,继续说着:“后来到了三年级,我们成了同桌。我那时候话特别多,老是上课忍不住找你说话,结果被老师发现了。”
他模仿着当时老师严肃的语气:“‘裴司烬!你再说话就给我调到最后一排去!’然后,我就真被调走了。”
裴司烬做出一个夸张的、眼巴巴望向远方的表情,“我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你小小的背影在前面,觉得中间隔了条银河那么远。”
“不能说话,我就开始传纸条。”裴司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撕一小条作业本纸,写上字,折好,让前面的同学一个一个传给你。大老远的,经过个人的手,好不容易传到你了。”
他顿了顿,看向阮予眠,眼神亮晶晶的:“你还记得你打开纸条,上面写了什么吗?”
阮予眠沉默着,似乎在回忆。那段记忆有些模糊了,但那个场景……好像确实有过。
裴司烬也不需要他回答,自己揭晓了答案,学着小时候那种幼稚的笔触和语气:“上面就写了四个大字——眠眠在吗?”
阮予眠:“……”
他当时好像就是这种感觉,一种无言以对的无语。费那么大周折,传过来一张纸条,就问了这么一句废话。
看着阮予眠那难得出现的、带着点无语和无奈的小表情,裴司烬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你当时是不是特想把我那张纸条扔了?”裴司烬边笑边问。
阮予眠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默认让裴司烬笑得更欢了。
笑过之后,裴司烬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可靠的坚定:“你看,从小到大,不管是玩泥巴,还是传纸条,或者是现在要去参加决赛,我们都在一起。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阮予眠,目光认真:“所以,眠眠,别担心。决赛就是一次比较难的考试而已,就像我们以前考过的无数次试一样。你只要像平时那样,把你会的写出来就好。其他的,有我在。”
阮予眠抬起眼,对上裴司烬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暖和坚定的目光。那目光仿佛有一种力量,能穿透层层包裹的冰冷和不安,直接熨帖到心上。
他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许。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看着裴司烬,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包含了所有的信任与回应。
裴司烬脸上的笑容扩大,重新揽住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走吧,回家。最后两天,吃好睡好,养足精神。等考完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咱们好好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