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之后，裴司烬和阮予眠看起来和以前好像一样。一起进教室，一起交作业，课间一个趴在桌上补觉，另一个在旁边安静地翻书。
但仔细看，又有点不一样。
比如裴司烬的椅子离阮予眠近了半寸，比如阮予眠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和裴司烬同款不同色的。
何妍戳了戳同桌小姐妹的手肘，压低声音：“你看裴司烬。”
小姐妹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裴司烬正侧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带着某种自得意味的弧度，目光落在旁边正在写作业的阮予眠身上。
小姐妹皱眉：“太恐怖了，他怎么时不时就冷笑一下？感觉阮予眠同学都要被冻死了。”
何妍差点没憋住：“哪有这么夸张——”她说着，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裴司烬的视线。
裴司烬正看着她们，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那种理直气壮的笑。那笑容在何妍眼里，活脱脱一只刚叼着飞盘回来的二哈，尾巴翘得老高，满脸都写着“你快夸我”。
何妍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好像看到了一只二哈在冲我耀武扬威。”
小姐妹愣了一下：“为什么是二哈？”
何妍：“又帅又傻啊。”
小姐妹沉默了两秒，忍不住埋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司烬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形象碎了一地，他还在侧着头看阮予眠。
阮予眠低着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脸上，存在感太强，让人没法完全忽略它。
他的耳朵以缓慢但恒定的速度红了起来，像水温被一点点加热，直到沸腾。
直到上课铃响了，裴司烬才终于把目光收回去。
阮予眠悄悄松了口气，但气还没完全松完，一张纸条被推到了他的课桌上。
他偏过头，对上裴司烬那张挤眉弄眼的脸，表情里透着一种莫名的期待。
阮予眠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板书的老杨，做贼心虚地将纸条压进课本下面，低头打开。
【我是谁？】
只有三个字。
但他知道裴司烬不是在问名字，是在问身份，是那种需要确定某个定义的回答。
阮予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笔尖悬在纸上，连呼吸都紧了半拍。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写下了三个字，字迹带着一瞬的潦草。他迅速把纸条折好，推了回去。
裴司烬几乎是立刻拿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他看到那三个字，心跳开始加速，接着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讲台上，老杨的粉笔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裴司烬，脸上带着一种“原来是你”的表情：“裴司烬同学，”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你这是来我这听相声来了？是我讲得好笑，还是我长得好笑？”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轰”地炸开了。有人拍桌子，有人趴在桌上笑，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裴司烬的脸在几秒之内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是一下子编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看书，整个人缩成了一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课桌里的虾。
“老师，我在想一道题。”裴司烬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闷得像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老杨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哦？哪道题？说出来我听听，大家一起笑——不是，大家一起参考参考。”
裴司烬的耳朵又红了一度，底下的笑声更大了。
旁边有人小声起哄：“裴哥，什么题啊，说出来听听呗。”
裴司烬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烧得像刚从烤炉里拿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勉强维持住表面镇定：“……一道关于二次函数的题。”
“二次函数？”老杨的眉毛挑了一下，“二次函数能把你笑成这样？那我建议你多研究研究三角函数——那个更好笑。”
这一次连何妍都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裴司烬把脸埋进课本里，彻底死机了。
阮予眠坐在他旁边，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动。他的脸也红着，但没有裴司烬那么明显，只有耳朵尖和脸颊边缘泛着薄薄的红。
他低着头，假装在专注地演算一道题，但写了半天也没有算出一个步骤。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裴司烬红透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很小很小的一瞬，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写他那道根本没有在算的题。
老杨看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地敲了敲黑板：“好了好了，继续上课。裴司烬同学，下次笑之前可以先举手报备一下，我好决定要不要接这个梗。”
裴司烬终于从书页间抬起头来，目光却绕过讲台，直直地落在旁边那张微红的侧脸上，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阮予眠感觉到了，但他没有转头。他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回应。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教室，落在那张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纸条上——
那三个字在光照下清晰可见，像是已经写在了某个比纸更长久的地方。
【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