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予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漏进来,洒在一个猫着腰,鬼鬼祟祟的人身上。
阮予眠侧躺着,空调被盖到下巴,呼吸平稳。他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动作很轻,像羽毛蹭过皮肤。
他皱了一下眉头,想往被子里缩。
那只手没有停,又碰了碰他的脸颊。
阮予眠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裴司烬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床上,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模糊的、暖色的光。
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眉梢,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阮予眠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从睡眠中清醒过来,以为裴司烬是去而复返。下意识地开口:“……怎么又回来了。”
裴司烬没有收回手,只是托着下巴看他,用一种“我已经等了很久”的语气说:“现在是下午了。”
阮予眠沉默了一下,慢慢撑起身体,偏过头,看向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裴司烬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没有催,直到他抬起头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阮予眠问,刚醒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干涩。
“有一会儿了。”裴司烬的语气很轻,没有抱怨的意思,“管家爷爷让我上来的,说你在睡,让我别吵你。”
“那你还是吵了。”
裴司烬想了想,理直气壮地承认:“但你也该醒了。”
阮予眠没有再反驳。
他坐在床上,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又看了一眼裴司烬,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裴司烬脸上停了一下:“……我哥呢?”
裴司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应该出门了吧。我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他说着,目光微妙地移开一瞬。
阮予眠看到了,但没有追问。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我去洗把脸。”
裴司烬跟在他身后,走到洗手间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阮予眠正在洗脸,水声哗哗的。
裴司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睡着前,在想什么?”
阮予眠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水关掉,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能感觉到门框边那道视线,像一小团温热的光,不灼人,但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说:“……在想怎么跟我哥说。”
裴司烬沉默了一瞬:“那你想好了吗?”没有追问,没有帮他编好答案,只是问他想好了吗。
阮予眠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有。”
裴司烬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镜子。两个人在镜子里面对面,一个刚睡醒,一个精神得不像话。
裴司烬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等你想好了,我陪你一起说。”
阮予眠没有说话。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慢慢地擦干脸上的水。等他放下毛巾的时候,眼里的那层雾气已经散了大半。
“……好。”他说。
裴司烬看着阮予眠擦脸的样子,又看呆了。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来,他没擦干净,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沿着脖颈没入衣领。
他看了很久,久到阮予眠放下毛巾,对上了他近乎灼热的目光。
那道目光像是盛满了明火,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欢,滚烫而直白。
阮予眠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腰抵在了洗手池的边缘。
裴司烬没有给他再退的空间,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整个人贴近,然后把脸埋在了他的颈侧。
他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眠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坦然,“我好喜欢你啊。”
阮予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明明不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这句话了,明明以前也听过很多次,可每一次听到,胸口还是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起手,回抱住了裴司烬。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他们相拥的影子。
门外,阮怀序站在走廊里,已经敲了两次门,没有人应答。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弟弟醒了没有,担心他是不是又陷入了那种不想见人的状态。
他伸手推开了门:“眠眠,你醒——”
声音卡在喉咙里。
阮怀序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感觉血压在短短几秒内飙升到了一个需要短暂深呼吸才能压下去的高度。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咳了一声:“咳……”
裴司烬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弹开了。速度之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弹射出去的。
阮予眠也往后退了半步,洗手池的边缘硌了一下他的腰。
阮怀序站在门口,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只是看着他们,看完裴司烬又看阮予眠。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看到了,但我不太想承认我看到了。
然后他松开门把手,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平稳,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司烬站在原地,耳朵从根红到尖,声音带着一种刚刚死里逃生的虚脱感:“……完了。”
阮予眠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残留着刚才触感的手,慢慢垂下来。
裴司烬已经濒临大脑宕机的状态:“完了完了……怀序哥会不会直接把我列入黑名单?会不会从此禁止你和我来往?会不会——”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阮予眠,认真的说,“你觉得他会揍我吗?我觉得我要提前写遗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