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确认关系之后,两个人反而安静了下来。
裴司烬坐在床边,嘴角咧着,压都压不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予眠。
阮予眠被他看得耳朵又开始发热,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睡了。”
裴司烬立刻躺下,动作之快,像怕晚一秒就会错过什么。他躺在床的另一侧,和阮予眠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嘴角还翘着。
安静了很久,久到裴司烬以为阮予眠已经睡着了,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然后他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笑什么。”
裴司烬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着旁边那个模糊的轮廓:“没笑。”
——
早上八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色的光带。
阮怀序今天难得没有早出门,走到弟弟房门口,敲了敲门。“眠眠?下楼吃早饭了。”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推开门。
“眠——”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然后停住了。
床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弟弟,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另一个是裴司烬,从背后环着阮予眠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睡得正香,被子被两个人胡乱裹成一团。
阮怀序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他缓缓地、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步子平稳地下了楼。
走廊里,阮怀序慢慢走下楼。
他想起很久以前,很小很小的时候,眠眠还不到他腰高,有一年冬天特别冷,眠眠半夜抱着枕头敲他的门,说要和哥哥一起睡。
睡着之后就爱往他那边滚,把冰凉的手脚贴在他身上取暖。
后来眠眠长大了,不再抱着枕头来敲门了。
阮怀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微微呼出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走进餐厅,管家爷爷正在摆碗筷,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阮怀序在餐桌前坐下,接过管家爷爷递来的粥,像随口一问:“裴家那小子,昨晚什么时候来的?”
管家爷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在阮怀序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点意外:“……裴少爷来了?”
阮怀序端起粥碗:“您没看见他?”
管家爷爷摇了摇头,回忆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昨晚小少爷回来之后,裴少爷就回去了。我没见他再进来啊。”
阮怀序的勺子顿了一下。
昨晚就回去了?那他是什么时候又来的?他想了一会儿,随口说了一句:“总不见得是半夜翻墙进来的。”
说完,他自己先顿了一下。他想起来,这小子有前科,之前翻过墙的。
阮怀序低头喝了一口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管家爷爷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退到了一旁,但眼角那层细密的皱纹里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阮怀序吃完早饭后,上楼换了衣服,拎起车钥匙出了门。他甚至没有再去敲弟弟的房门,直接走了。直到他离开,二楼那扇门依然安静地关着。
过了好一会儿,管家爷爷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过了该吃饭的时间了。
他想了想,还是上了楼,走到阮予眠的房门外,轻轻敲了两下,又等了一会儿才推开门:“小少爷,早饭——”
声音卡住了。
他看到裴司烬正侧躺在阮予眠身后,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两个人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管家爷爷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他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很轻的、带着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叫醒他们,只是默默把门重新带上,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他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想起那俩孩子小时候也是这样,裴家那个小家伙总是黏在眠眠身边,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如今看到他们还是这样要好,爷爷心里浮起一丝暖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念叨了两句孩子感情真是好。
他没有再上去催,把粥重新温了一遍,盖子虚掩着,等他们醒了再说。
而房间里,裴司烬先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视野里是眠眠的后颈。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抱着眠眠,一条手臂横过他的腰,脸几乎埋在他后颈的头发里,姿势亲密,像是在汲取着安心,却让他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的脸在几秒之内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像一个正在快速升温的警报器。
他刚想悄悄把手缩回来时,阮予眠忽然翻了个身。裴司烬僵住了,和刚睁开眼睛的阮予眠四目相对。
“我不是故意占便宜的。”
“我睡着的时候,身体一般有自己的想法。”
说完,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松开,往后旁边挪了挪位置。
而阮予眠仅仅只是翻了个身,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说了一句:“早。”
语气平淡得像是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句话都是这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司烬看着他那个平静的表情,心里嘀咕——他怎么可以这么镇定?明明昨晚耳朵还红成那样,早上一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他没敢问出口,只是讪讪地笑了笑,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把那张不太争气的脸降温。
水声哗哗地响着,裴司烬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朵尖还是红的,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来。
他想,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