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搂着阮予眠的腰，没有松手。
阮予眠被他箍在怀里，鼻尖和额头的酸涩感还没完全褪去，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推开裴司烬。
裴司烬低下头，借着昏黄的夜灯仔细看他，确认他有没有被撞伤。
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他稍稍松了口气，下巴搁在阮予眠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后知后觉的慌：“……吓死我了。”
阮予眠没有动，过了几秒才找回声音，有些哑：“……我没事。”
裴司烬没有松开，他像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姿势已经保持太久了，但他没有想结束的意思，反而收拢了一下手臂，把怀里的人又往自己方向带了带。
他垂眸看着阮予眠，声音带着一丝刚回过神来的、不太真切的笑意：“你还记不记得，几个小时前，你说的话？”
阮予眠被他搂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别过脸，努力不去看裴司烬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但这姿势实在太过暧昧，让他无处可逃。
“……什么话？”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心虚。
裴司烬看着他那副想躲又躲不开的样子，没有绕弯子，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你说，我是你的。”
他往前靠近了一点点，“那现在呢？”
阮予眠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裴司烬的手还搭在他腰侧，力道不重，却让他无处可退。
他偏过头，目光飘向别处。
裴司烬没有放过他。他伸出手，单手握住了阮予眠的下巴，力道很轻，但稳稳地将他的脸转了回来，不让他逃。
“那你是我的吗？”
阮予眠被迫对上了他的视线。
夜灯的光落在裴司烬脸上，把那双眼睛里近乎固执的认真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裴司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嗯。”
那一声嗯，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回答都重。裴司烬的嘴角颤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没有松手，反而一用力，把阮予眠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低下头，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耳朵。
阮予眠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浑身变得酥麻。耳朵尖传来一阵温热的、带着呼吸的触感，像一枚烧红的烙印。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深红色，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
那阵酥麻从耳朵尖一直窜到心口，让他连呼吸都停了一拍。他想推开他，手搭上裴司烬的手臂，却没有用力，裴司烬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就在这时——
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两个人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阮父站在门外，眉头微微蹙起。
他刚才确实听到予眠房间里传出了笑声，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是那种发疯的、没憋住的笑，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正准备回房间，却又听到几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柜子，紧接着是一声极力压低的痛呼。
阮父停下脚步，眉头蹙得更紧。
他担心小儿子是犯病了，又敲了敲门：“予眠？”
房间里，裴司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开了阮予眠，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弹射到了房间另一头。
夜灯的光线有限，他没有看清前方的路，膝盖撞上了床沿，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然后他稳住身形，扑向衣柜，拉开柜门，闪身进去，以闪电般的速度把自己塞了进去。
最后还伸出一只手把柜门轻轻带上了，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无数次。
衣柜里安静了一瞬，传来极小声的、压到最低的气音：“……我没事。”
全程不到五秒。
阮予眠站在床边，看着那扇合拢的衣柜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这一幕，这么似曾相识。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刚才那股被撞出来的酸涩感还没散干净，眼眶里还残留着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而门外的阮正擎明显是听到了刚才那声闷响和痛呼，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予眠？你没事吧？”他隔着门板问道。
阮予眠听到门外父亲的声音，低头揉了一下眼睛，把那些生理性的眼泪擦掉，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阮正擎站在门口，眉头微蹙。
他刚一低头，便看到阮予眠通红的眼圈和微湿的睫毛。
他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比刚才放缓了许多：“……怎么了？我刚才听到里面有声响。”
阮予眠感觉到自己耳朵还是烫的，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站稳，磕了一下。”
阮正擎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鼻尖和眼尾，又看了一眼房间里面，小夜灯开着，被子有些凌乱，一切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样子。
他松了一口气，又看了儿子一眼：“真的没事？”
“嗯。”阮予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您去休息吧。”
阮正擎看着他，没有立刻转身，过了片刻才点了一下头：“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晚上我也安排了保姆，如果半夜饿了就叫人。”
然后他走回了自己房间，没有再回头。阮予眠站在门口，看着父亲关上门，然后轻轻合上了自己的房门。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心跳还在跳，但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句“你是我的吗”，还是因为那句“饿了就叫人”。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阮予眠转身，走回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裴司烬蹲在衣柜里，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忘了的、委屈的二狗子，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有些心虚地扯了一下嘴角。
“……走了？”
阮予眠看着他，把柜门又拉开了一些：“……出来吧。”
裴司烬从衣柜里钻出来，动作里带着一丝被抓包后的心虚和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个……你爸挺好的，还挺关心你的。”
阮予眠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很淡的弧度，但裴司烬看见了，说：“……你笑什么？”
阮予眠说：“你刚才躲衣柜的样子，很像上次……”
裴司烬噎住了：“……好了！别说了！留点面子吧！”
他听到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才真正松了口气，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那我来确认一下，你现在是我的了？”
阮予眠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裴司烬像得逞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没忍住，又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尖。
阮予眠的耳朵又红了一度，他往后退了半步。裴司烬没有再追，站在两步开外，笑着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