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告白之后,阮予眠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日子还是那个日子,裴司烬还是那个裴司烬。
上课偷偷看他,下课给他买水,午饭帮他排队,放学跟在他身后。唯一不一样的是他变得更直白了,直白到阮予眠的耳朵几乎没有褪过红。
第一天——
“眠眠,你今天的头发翘起来了一撮,好可爱。喜欢。”
阮予眠面无表情地把那撮头发按下去。
“眠眠,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喜欢。”
阮予眠的嘴角立刻放平了。
“眠眠,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喜欢喜欢喜欢。”
阮予眠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凶不恼,就是看着。
裴司烬被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下去:“……不说了。”过了没两秒,“眠眠,你不说话的样子也好看。喜欢。”
第N天——
“眠眠,你今天好像比昨天还好看。”早读的时候,裴司烬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后两排听见。
前排的同学肩膀可疑的抖了一下,没回头。阮予眠翻了一页书,没有理他。
中午在食堂,裴司烬端着两个餐盘挤过来坐下,把其中一个放到阮予眠面前。
“给你打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是不是特别好?”
阮予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裴司烬撑着下巴等他回答。
“……嗯。”阮予眠说。裴司烬笑了,笑得像一个得到了糖的小孩。
晚自习下课,两个人并肩走在校门口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裴司烬的影子偶尔会碰到阮予眠的,然后弹开,又碰到,又弹开,第三次的时候他没有弹开,就那么靠着。
“眠眠。”
“嗯。”
“我好喜欢你啊。”
“……”
——
那天下午,救护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校园。
正在上自习的同学们齐刷刷抬起头。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最终停在某栋楼下面。
有人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有人跑出了教室。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有人跳楼了?”
“不会吧——救护车都来了!”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
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脸涨得通红,显然是刚从楼下跑上来的。他冲到讲台旁边,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不、不是跳楼……”
“那是怎么了?你快说啊!”教室里催他。
“高三的学长……从宿舍七楼抬下来的……七楼!!”那男生的声音都劈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七楼?七楼不是锁着的吗?”
“对啊,七楼一直封着的,怎么可能有人上去?”
“不知道!反正抬下来的那个人——我亲眼看见的!脸白得像纸,一动不动!”
那男生说着自己也打了一个哆嗦,“听说是两个高三的学长去查寝,按照规定怕七楼有人躲着没去上课,就照例巡查一圈。他们走到七楼楼梯口的时候,发现锁开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些。
“那个学长说,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什么人影?”
“他说……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穿着红色裙子,钻进了其中一间宿舍。他们就追上去了。”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有人尖叫,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桌子说“不可能不可能”。
一个女生尖声说:“男生宿舍怎么可能混进去女生?那么多宿管阿姨是吃干饭的?”
另一个女生缩着脖子反驳:“万一不是人呢……”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做出一副分析案情的表情:“说不准是哪个逃课的男生故意装神弄鬼躲检查。”
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女生突然开口了:“我姐以前就是这个学校的。她说——”
所有人看向她。
“她说现在的男生宿舍,以前是女生宿舍。”
空气彻底安静了。连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人都闭上了嘴。那个跑回来报信的男生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小了几分:“还有一个学长……被副校长拉去做心理疏导了……现在还没出来。”
窗外的救护车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教室里一片安静,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裴司烬凑到阮予眠旁边,把他的笔从手里抽出来。“你怕不怕?”
阮予眠看着自己被抽走的笔,又看着裴司烬。裴司烬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明明自己也紧张,还非要装出一副“我保护你”的样子。
“不怕。”阮予眠把笔拿回来。
裴司烬又凑近了一点。“那你想不想听笑话?”
阮予眠没看他。“不想。”
“小明和小红一起上厕所——”裴司烬已经开始讲了。
阮予眠没有打断他。窗外,救护车的回声彻底消失了。裴司烬的冷笑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教室门被推开,老杨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站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把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大家应该也听说了一些事情。”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要乱传,安心上课。”
老杨说完便出去了。同学们却安静不下来。最初那个报信的男生又凑到了下一桌,压低声音说:“那个红衣女鬼的故事我好像在别的学校也听过……”
有人接话:“这种校园传说不都大同小异吗?”
“可是我姐说的那个是真的。”女生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又都安静了,“她说她们那届有个学姐,从七楼跳下去的。原因没有人知道。后来那栋楼就改成男生宿舍了,七楼也封了。”
教室里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有人说要组队去七楼探险,有人说这是封建迷信不可信,有人悄悄搜了学校的历史沿革,发现现在的男生宿舍确实是十几年前的女生宿舍改建的,讨论声更大了!!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窗外,又飞快地缩回脑袋。窗帘不知道被谁拉上了大半,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文杰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藏在领口里,脸色发白。他不怕考试,不怕老师,不怕得罪人。但他怕鬼。从小就怕。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他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里挪了挪,和墙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