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七楼的事还在发酵。
裴司烬和阮予眠踏进教室的时候，赵峰正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撑着黑板，另一只手叉着腰，活像一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你们猜怎么着？一班那几个孙子，昨天真去了！”
底下瞬间炸开锅，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七嘴八舌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真去了？不是说七楼又锁上了吗？”
“锁着的啊，他们怎么进去的？”
“然后呢然后呢？见到鬼了吗？”
赵峰“啧”了一声，把黑板擦当惊堂木一拍，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锁是锁着的，他们当然进不去。就在七楼楼梯口转悠了几圈，什么也没见着。但是——”他把语气拉得长长的，“被宿管大爷逮了个正着。大半夜不回宿舍，在废弃楼层鬼鬼祟祟的。你们猜怎么着？”底下没人接话，都在等他。
“我刚来的时候，他们几个还站在走廊上，被班主任训呢！那脸臭的，哈哈哈哈哈！”
赵峰笑得前仰后合，讲台被他拍得砰砰响。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笑，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趴在桌上，有的笑出了眼泪。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活气息，和窗外春天早晨的阳光很配。
“那你们呢？”有人问，“你们不是也说要去吗？”
赵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我们？我们回宿舍打游戏了。谁有那闲工夫。”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赵峰被笑得有点挂不住，清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些，“我们这叫战略撤退！让他们先去探路，我们后发制人！”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教室外面，走廊尽头，一班的几个人正垂头丧气地站着。
他们站的姿势各有不同，有的靠着墙，有的低着头，有的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但脸上那副表情出奇地一致：忿忿不平。
“都怪三班那几个，”其中一个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要不是他们激我们，我们怎么会去？”
“就是，”另一个接话，“他们自己不去，忽悠我们去。什么玩意儿。”
“听说赵峰那小子还在班里笑呢，说咱们被逮了。”
几个人沉默了，脸上的表情更臭了。
班主任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像一把不太锋利但足够磨人的锯。
“……安全意识淡薄，校规校纪置若罔闻，你们自己说，大半夜的不回宿舍，跑去废弃楼层，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没有人回答。
走廊里只有班主任的声音，和远处教室里朗朗读书声混在一起，像两个平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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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文杰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那里多了一根红绳，系着一个巴掌大的、洗得发白的锦囊。
护身符是他外婆在世时给他求的，他昨天晚上翻箱倒柜找了很久，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的。锦囊已经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那根红绳还是结实的。
他把护身符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心里默默地想：管他什么鬼呀怪呀的，他在地下也是有人脉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四个人呢。
他算了算，觉得这个阵容还是很能打的。想到这里，他的表情放松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笃定的、不可思议的踏实感。
裴司烬又在和阮予眠说话了。
“眠眠，这周末你去我家吧。”
阮予眠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抬头。“不去。”
裴司烬眨巴眨巴眼睛，没有气馁，语气自然地切换成了另一个版本：“那我去你家。”
阮予眠沉默了片刻，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裴司烬嘴角弯起来，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像一只被允许进屋的大型犬，尾巴摇得虎虎生风，恨不得在教室里转两圈。
“下周我生日。”他说着说着，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爸妈说要大办，弄个什么生日宴，会来很多人。到时候吵吵闹闹的……”他顿了顿，“你不想来也没关系。咱俩私底下过也行。就咱俩。”
阮予眠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写什么。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淡淡的金色。
裴司烬没有追问，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眠眠，你知道为什么奥特曼每次都要等怪兽先动手吗？”
阮予眠的笔尖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裴司烬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他得先验算一下，那到底是不是一道行走的哥德巴赫猜想。万一把定理的证明过程打没了，整个数学界都得追着他哭。”
阮予眠的笔停在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裴司烬那张故作严肃、却藏不住笑意的脸。
“……你从哪看的这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又好笑的语气。
“我自创的。”裴司烬挺了挺胸，理直气壮，“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深度？”
阮予眠继续写着，微不可察点点头。
“我昨天还看了个新闻，说有个人半夜看到窗外有个巨大的黑影，吓得报了警。结果警察来了发现是隔壁晾的床单没收。”
阮予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笑。
裴司烬继续说，越说越起劲，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还有一个人，说他家的镜子半夜会发光，以为闹鬼了，结果是月光照在对面楼窗户上反射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裴司烬。”阮予眠终于开口了。
“嗯？”
“你话题跳得太快了。”
裴司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那你帮我跳回去。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阮予眠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继续写题。“哪儿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