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在厨房里没待多久。
管家爷爷正在往砂锅里码排骨,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余光一直往客厅的方向飘。
他想找个借口出去,又觉得才刚进来就折返,显得太黏人了。他的目光游移了好几秒,然后他对管家爷爷说:“爷爷,我去叫眠眠来尝尝。”
管家爷爷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去吧。”
裴司烬立刻转身,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
一楼客厅没有人。
他上楼,推开阮予眠的房门。床上没有人,书桌前没有人,窗边也没有人。房间里的光线是安静的,和下午他离开时一样。
裴司烬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他把整个二楼都找了一遍。走廊尽头没有,阳台没有,客房没有。
他甚至鬼鬼祟祟地挪到怀序哥的书房门口,侧着耳朵听了两秒,想确认一下眠眠有没有在里面。然后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裴司烬整个人僵在原地,姿势明显不太自然,对上了阮怀序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被命运盯上了,怎么每一次都能被当场截获!!
他干笑了一声:“怀序哥哈哈……要吃饭了。”他指了指楼梯的方向,像是想用一句无害的话把刚才的举动糊弄过去。
阮怀序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小子以各种姿势出现自己眼前。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接起了一直在响的手机。
裴司烬像得到赦免一样快步下楼。
到了一楼,他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厕所门。门缝里亮着灯。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原来在这里,应该是在上厕所。
他大老远就喊了一声:“眠眠——”
门内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眠眠!”
隔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刚压下去的呼吸:“……我在。”
声音不算太稳,但隔着一扇门,听上去也没什么异常。裴司烬放下了心,又叮嘱了一句快出来,排骨要好了。
然后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和管家爷爷唠嗑,说排骨炖得真香,他待会儿要多吃两碗饭。
他没有看到眠眠,也没有看到那扇门后的场景。
门内,阮予眠听到脚步声远去了。他靠在墙壁上,没有动。过了几秒,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是有些软的。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那道伤口,血被冲淡,变成淡红色的水流,打着旋儿消失在排水口。他低头看着那道口子,没有很深,但足够显眼。
更重要的是,他穿的是短袖,没有布料可以遮挡手上的伤。戴护腕又太过显眼。他需要换上长袖。
他尽量让自己走得正常。步幅不要太大,肩膀放平,目光不要躲闪,推开门,走出去,穿过走廊,走回楼梯。
他这样做了。然后他撞上了阮怀序。
走廊转角,阮怀序正好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机,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两人差点撞上。
阮予眠的手几乎是本能地往身后藏了一下,像一只不小心露出伤口的幼兽,试图用身体把它挡住。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暴露。
阮怀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落在他下意识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哥。”阮予眠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回房间了。”他想从哥哥旁边走过去。但是他刚侧过身,手腕就被握住了。
阮怀序的手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也不会让他轻松挣脱。他能感觉到手掌下那只手腕的皮肤是凉的,微微发着颤。
他没有松开,声音不高不低,在这段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地落下来:“转过来。”
阮予眠没有立刻转过来,那几秒的停顿像是在等一个缓冲的时间,让他能够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他缓缓转过身,低垂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拖鞋前端。他不敢看哥哥的眼睛。他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看到那种比责备更让他难受的东西——
那种他不确定该怎么面对的沉默。
阮怀序没有急着说话。他低头,轻轻握住弟弟的手腕,将它翻转过来。那只手腕上,两道新鲜的口子并排横在皮肤上,一道浅些,一道深一些。
边缘还泛着一层尚未完全止住的潮红。
阮怀序看着那两道口子,看了几秒,呼吸重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压了回去。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已经从某种愤怒的形态被反复磨过,磨成了别的东西。
他松开弟弟的手腕,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拿来。”
阮予眠知道哥哥在要什么。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几秒后,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那把美工刀。
他把刀放在哥哥的掌心里,金属碰触皮肤的瞬间有一点凉。
阮怀序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把刀,手指缓缓合拢,握住它。转而用另一只手拉住了阮予眠的手臂,带着他大步走向房间。
阮予眠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门被推开,又被带上。
阮怀序这才松开他。
“所有的。”他说,目光没有离开弟弟的脸,“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