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予眠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裴司烬一定会跟上来。
期末刚考完，大部分同学都在往校门口的方向涌。图书馆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馆内空旷得像一座被遗忘的仓库。
阮予眠没有朝自习区走，拐进了靠里的那排书架之间。两侧的书架挤得很近，只容两个人并肩，再多一步就贴上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
裴司烬站在几步外，目光飘忽，像在想别的事情。
他还在消化那句“听见了”，那三个字他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字面意思还是有什么深层含义。他拿不准，又不敢问。
他的目光落在阮予眠身上后又开始走神，眠眠刚考完就来图书馆拓展知识，真的，太可爱了。
——
阮予眠站在那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像在看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等。
等了大概两分钟，裴司烬依然只是站在那附近，偶尔动一下，像在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阮予眠翻开一页书又合上，心想——不是想亲吗？这里挺合适的，没有人，很安静，书架挡着，不会有人经过。他为什么不动呢？是想……让他主动吗？
他微微抬眼，偷偷看了裴司烬一眼。
裴司烬正靠在对面那排书架上，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他正在浏览机票订单确认页，酒店已经订好了，加急定制的两套情侣装明天就能收到。他已经开始规划草原的行程了。
阮予眠皱起了眉头，眼睛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很轻的不满。
裴司烬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对上阮予眠微微蹙起的眉头：“……怎么啦？”
他说着，自然地按灭了手机屏幕，以为眠眠是在介意他看手机，“不看了不看了，陪你一起看书。”
他伸手要去拿旁边的书，阮予眠却拉住他：“你刚才……不是说想亲吗？”
裴司烬的手停在半空中，呼吸都放轻了。他转过头盯着眠眠：“……你说什么？”
阮予眠被他那双忽然变亮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忽然不确定了。那句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当时气氛之下随口说的？他是不是理解错了？
如果司烬只是说说而已……而他却把这句话当了真，那他现在的行为也太让人难为情了。他想离开，想逃离这个让他尴尬的地方。
裴司烬伸出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身旁的书架上：“眠眠，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们回教室吧。”
他侧身想从裴司烬旁边绕过去，但裴司烬没有让开，他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你说清楚了再走。”
阮予眠的耳根红得像被晚霞烫过，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裴司烬往前走了一步。阮予眠往后退了一步。裴司烬又往前走了一步，阮予眠的后背抵上了墙，退无可退了。
裴司烬停在他面前，他的心跳其实也快得不行，只是他撑着没露怯，低头看着他，声音轻柔：“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阮予眠不得不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你离太近了。”
裴司烬没有退开。他低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伸手轻轻握住，十指交错，掌心贴着掌心。
阮予眠的手指被他扣住的那一刻，耳根的热意就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脸颊。
他抿着唇，目光垂下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裴司烬的指节比他粗一些，体温从掌心贴过来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渗进他的皮肤里。
他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裴司烬等了几秒，低头看着眠眠垂下去的眼睫，他忽然笑了一声。
“不说话？”裴司烬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手背，“那我说。”
阮予眠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想亲你。”
四个字，简单直白，没有修饰。书架之间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阮予眠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是身后是墙。
裴司烬松开了他的手，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
动作很慢，慢到阮予眠有足够的时间偏头躲开，但他没有躲。他只是站着，心跳快得像擂鼓，鼓点全砸在耳膜上，震得他听不太清别的声音。
裴司烬用食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不说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点故意放慢的、不紧不慢的笑意，“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阮予眠的睫毛飞快地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下巴上那只手的触感太清晰了，指尖带着一点点凉，托着他的下颌微微上抬，让他不得不抬起眼睛来。
他的视线撞进裴司烬的眼睛里，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他的脸，还有书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金一样的光斑。
裴司烬没有等到回复。
或者说，沉默本身就是回复。
他吻下来的时候，阮予眠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他感觉到裴司烬的嘴唇落在他嘴角，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裴司烬停了一秒，像是在等一个拒绝。但阮予眠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偏头。
于是第二个吻就变得不一样了。
裴司烬的手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后颈，掌根贴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这个吻更深了一些，嘴唇碾过嘴唇的时候带着一点力度。
可就在裴司烬把他搂得更紧的那一瞬间，裴司烬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变化几乎是一瞬间的。
阮予眠也感觉到了。
他的小腹，隔着两层薄薄衣料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温度、轮廓……一切都太明显了，明显到他根本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是错觉。
他的耳朵彻底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烧起来。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重新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裴司烬没有追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是一种罕见的、混杂着尴尬和懊恼的表情。
他的耳朵也红了，比阮予眠还红，一路漫到脖子根。
……我。他开口，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字。他清了清喉咙，又清了一下，才勉强找回来一点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阮予眠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盯着裴司烬锁骨上方那颗小痣，又觉得这个距离盯这里也不太合适，于是往下移——更不合适。
他只好把目光撇到一边，落在旁边书脊上，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你……他开口，声音也哑哑的，你控制一下。
裴司烬：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做什么自我调节。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呼吸又重又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看向阮予眠。目光还是飘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窘迫，和一点没藏好的委屈。
……你离我远点。他说，先别看我。
阮予眠本来已经挪开视线了，听他这么说反而忍不住看回去。
裴司烬整个人靠在书架上，衣服下摆被他自己拽了拽，试图遮住什么，但效果显然不太理想。
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住了半张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阮予眠看着他这副样子，那个平时游刃有余、什么都接得住的人，现在连耳根都在发烫，手背挡着脸不敢看他。
阮予眠忽然觉得刚才那份慌乱和羞窘慢慢退下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走吧。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去厕所。
裴司烬没有动。他用手背挡着眼睛，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你先走。
阮予眠站着没动，就这么盯着他。
……你先走。他的声音更闷了，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缓一下。
阮予眠看着他，嘴角又弯了一下。他朝外面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裴司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书架上，仰着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还在上下滚动。
他感觉到阮予眠的目光，偏过头来，眼神带着一点恳求，又带着一点别看了的哀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