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说去洗澡,但却没动了,反而趴在了床上。手机就立在枕头边上,听筒里传来眠眠翻身的细微声响。
他盯着屏幕,忽然问:“你被子盖好了没。”
那边沉默了一下。“……盖了。”
“撒谎。”
“……”
“你每次撒谎都——”裴司烬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行了我不说了,你盖好就行,别着凉。”
阮予眠没有回答,但裴司烬听见被子的窸窣声,大概是又往上拉了拉。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记得我们上次去海边捡的那堆贝壳吗?你放在哪了?我上次没看见。”
“抽屉里。”眠眠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枕头吃掉一般。
“哪个抽屉?床头柜那个?”
“嗯。”
“哦。”裴司烬想了想,又说,“那你这次去海边还捡吗?上次咱捡的那些挺好看的。这次可以多捡几个,回来放那个玻璃瓶里。你那个玻璃瓶是不是空了很久了?”
眠眠没有回答。裴司烬等了几秒,以为他睡着了,轻声唤了一句:“眠眠?”
“……在听。”
“那你别光听,说句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
眠眠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快要沉入睡眠的迟钝:
“……你上次说想看的那家甜品店,我查了一下,周三休息。所以我们不能周三去。”
裴司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想到眠眠真的查了,还记在了脑子里。
他侧过身,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声音也放轻了:“好,那我们就换一天去。周几可以?”
“除了周三,都可以。”
“那就周二吧。”
“嗯。”
裴司烬闭上眼睛。听筒里眠眠的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沉进了那个节奏里,像躺在一池温水里,被一层很软的、带着眠眠气息的雾包裹着。
他说:“眠眠,明天去完商场后,我们再去看电影吧。上次那家电影院旁边不是新开了一家书店吗,咱们还可以顺便去看看。”
没有回应。
裴司烬等了一会儿,又开口:“眠眠?”
还是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带着一点点熟睡时细微的鼻息。
裴司烬没有挂。他把手机搁在枕边,侧着头,听着那阵呼吸,他闭着眼睛,意识慢慢往下沉。
最后一点清醒消失之前,他想的是——明天早上要去买那件同款防晒衣,要是网购的那件,能赶在出发前到就好了。
然后他也睡着了。
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在继续走。
——
阮予眠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发紧,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指尖先碰到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光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片模糊的白。他眯着眼看了一眼,通话还在。三个多小时了。
屏幕里是裴司烬的脸,他大概是睡着之后翻了个身,手机被压在枕头旁边,摄像头正好对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近得有些变形,额头贴得很近,睫毛几乎要碰到屏幕,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毫无防备。
阮予眠看着那张被屏幕挤得有些滑稽的脸,清醒了一瞬。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个凑在屏幕前的、五官被放大到有些变形的睡脸按下了截图。画面定格。他把截图发给了裴司烬。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喝了水,躺回去,闭上眼睛。嘴角那点弧度还留着,没有收回去。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阮予眠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在床头柜上嗡嗡地响,他眯着眼摸过来,看了一眼。消息已经攒了十几条,还在继续弹。他点进去,全是裴司烬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截图了????”
“你什么时候截的!!!”
“那张脸是什么!!那是我吗???”
“你等着。”
“我用三张帅照换你删掉这个照片。”
“三张不够?五张。”
“五张帅照,带滤镜的,不,不带滤镜的,带滤镜的也有。”
“眠眠你还在吗?”
“你回我一下。”
“你完了。”
“你等着。”
“我马上到。”
阮予眠看着那一连串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把手机放在被子上,慢慢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我先洗脸。”
对面秒回:“不许洗,等着我。”
“我马上到。”
“你完了。”
“我说真的,我马上到。”
阮予眠勾唇一笑,从床上起来,走进浴室。他挤牙膏的时候,听到手机在外面又震了两下,但他没有急着去看。
他慢慢刷完牙,洗了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比平时更乱。
他用手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几缕按下去,但一松手又弹回来了。他试了两次,放弃了。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消息已经攒了二十多条。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只有两个字:“开门。”
阮予眠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他才回房间不到十分钟。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院门口,裴司烬正靠在雕花大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正抬头往二楼的窗户看。
他大概没料到眠眠会忽然拉开窗帘,对视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塑料袋晃了晃——
是一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