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阮怀序刚好出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阮怀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朝他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裴司烬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阮予眠听到脚步声，微微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看了一眼裴司烬的表情：“……我爸说什么了？”
裴司烬在床边坐下，没有瞒他：“他说要找我爸妈谈。”他没有提阮叔叔那句“我希望你们分开”，他怕眠眠会真的去想。
阮予眠的睫毛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那你怕吗？”
“怕什么？”
“他去找你爸妈。”
裴司烬想了想：“有一点。但不是怕他们不同意。”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是怕我妈太热情，一开口就喊你儿媳妇。”
阮予眠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一下转瞬即逝，但裴司烬看到了。他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觉得自己刚才那点被阮叔叔问到无话可说的紧张都散了。
裴司烬又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说去接水，出了病房。
他在走廊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消息。
非常简洁，直奔主题：【妈，阮叔叔说要找你谈我和眠眠的事。】
发完他盯着屏幕，心剧烈跳了一下。不到三十秒，回复就来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这条消息：【好啊，我刚好炖了汤，让他来喝。】
裴司烬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紧张完全多余了。
他继续打字：【妈，他可能是来劝我们分开的。】
裴母几乎是秒回的：【哦，那我先问问他排骨要不要放辣。】
裴司烬盯着那行字，半晌才犹豫的问：【……妈，你是认真的吗？】
裴母回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把答案准备好了：【你五岁的时候就说要跟予眠结婚，你爸说你还小，你说你就要。那时候我就知道这顿饭迟早要吃的，早吃晚吃都一样。你让他来吧，我多炖点汤。】
裴司烬看着那段话，眼睛莫名有点发热。他打了一个“好”字，没有多发别的。他把手机收起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病房。
阮予眠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裴司烬在他旁边坐下来：“我跟我妈通风报信了。她说她炖了汤，让阮叔叔去喝。”
阮予眠愣了一下，没有说别的。
裴司烬侧过头，把下巴轻轻搁在阮予眠的肩膀上。
“……眠眠。”声音闷在肩窝里，“我们不会分开的。”
阮予眠没有回答，但他没有躲开那道重量。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也靠住了裴司烬。
——
同一时间，裴家客厅。
裴母正靠在沙发上，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裴父：“老裴，司烬说老阮要来谈孩子们的事。”
裴父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裴母捶了一下裴父的肩膀，“他不同意，想让咱们劝司烬分手。”她顿了顿，“我说我炖了汤，让他来喝。”
裴父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跟他约了？”
“还没有，司烬刚发信息说的。”裴母放下手机，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应该也快了。”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杯沿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裴母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偏过头，看向裴父，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笑意：“来了。”
她接通电话，声音自然地切换成一种亲切的、让人不好意思直接发火的语调：“喂？老阮？哎呀，好久没联系了。”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点了两下头，“嗯嗯，有空，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我正好炖了汤。”
裴父在沙发那头翻了一页文件，像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挂断电话后，裴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裴父：“他说晚上过来。”
她站起来，朝厨房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你说，排骨放辣还是不放？”
裴父放下文件，认真思考了两秒：“放一点点。”
裴母满意地转身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取出那盒已经解冻好的排骨，水流声和锅碗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她知道等会儿来的人不是来喝汤的，她只是觉得，不管谈什么，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走。
锅里的水还没有动静，她的思绪却自己先开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司烬还很小，小到走路还不太稳，牵着她的手，在天街底下的巷口，被一个摆摊的老人叫住了。
“这个孩子，”老人说，“以后有出息，但他的命里有一个坎。”裴母原本只是笑笑，想拉着儿子走。
可她又停下来了，因为那个老人的目光，不是看路边游客的那种目光。“这个坎，会很难走，”老人又说，“但过了这道坎，他的路就宽了。”
裴母问他是什么坎，老人摆了摆手，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一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觉得街边算命的无非就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谁都能套进去。可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了。
站在厨房里，她握着锅铲，看着窗台上那盆被水浇得有些过量的绿萝，忽然觉得那个老人说的也许不全是假的。
她说不清那道坎是不是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一道，她只是觉得，如果司烬注定要过一道坎，她希望他在过坎的时候手里有东西可以扶着，有爱的人可以陪着。
她低头看着锅里的排骨，把火调小了一点，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几颗干红枣扔进去。
裴父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放红枣干嘛？”
裴母头也不抬：“补气血。”
裴父沉默了一下：“……排骨补什么气血？”
“我补。”裴母说，“等会儿要说话呢，累。”
裴父没有追问，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挽起袖子想帮忙，被裴母赶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