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大夫后,崔三背着昏迷的宋氏和小青佑一路往家走。
经过巷口时,他顿住脚步停了下来。
凶宅那边三间房子屋顶全塌了,已然不能再住人,眼下宋大娘需要人照顾,祖孙二人孤苦无依,他该怎么安顿才好?
小青佑拎着药揪着衣角跟着停下脚步,他大概已经猜到崔三叔叔为何突然停下了。
他和阿婆已经麻烦崔三叔叔几个时辰了,无亲无故,他们不能再继续给崔三叔叔添麻烦。
于是,他仰起小脸儿咬了咬唇,一脸坚强道,“崔三叔叔,您帮我把阿婆送到厨房棚子下的灶膛边就好,等灶膛升了火,厨房就暖和了,可以住的。”
崔三愣了愣,忽地喉头发紧。
才三岁出头的孩子,本该爹疼娘爱到处玩耍的年纪,他竟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忽地有些生气,语气也提高了几分,“那厨房就是个简易的棚子,三面没墙,四处漏风,即便灶膛里的火能烤出些暖气儿,可这冰天雪地里哪有那么多干柴能不断火的烧?”
小青佑眼里泛着莹莹泪光,一时也没了主意。
他不如阿姐厉害,可以租来新住处,阿婆藏的银子也还在床榻下边儿拿不出来, 现在急需熬药给阿婆喝,能回的地方就只有厨房了。
可崔三叔叔……好像不高兴他和阿婆住厨房。
崔三拧了拧眉,心一横道,“跟上!”
他背着宋氏抬脚往乌衣巷走,回到他自个儿住的小宅院。
小青佑垂着头拎着药包,亦步亦趋地默默跟着崔三走进小宅院儿,很是手足无措。
崔三背着人走进屋檐下,腾出一只手打开堂屋门。
他住的小宅子是青砖瓦房,除了堂屋东西各一间房,院子里还有个单独的小厨房,也是青砖盖成,只是有些小,整体比着凶宅那处小了将近一半。
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因着一直是他一个人住,所以只有东屋的床榻上铺了棉被,西屋只有一张半旧不新的空床榻。
他快步走进东屋,将宋氏放到他所住的床榻上,扯出棉被盖好。
“快把药给叔,叔去煎药。”
小青佑从未煎过药,这会儿也不敢乱逞强,只得伸手乖乖将药包递到崔三手中。
他心中万分感激,忙朝着崔三鞠躬行礼,“谢谢崔三叔叔一直帮忙还肯收留我们。”
崔三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因着当时小丫头出不起好宅子的租金,他这才出馊主意让小丫头租凶宅。
归根究底,宋大娘遭此劫难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他摆摆手道,“这都是小事,只要你们祖孙俩人没事比啥都强。”
于是,崔三拎着药,踩着雪走进厨房,生火煎药。
小青佑跑进屋里,跪在榻边儿守着等阿婆醒来,他隔一会儿喊阿婆两声,心中不停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他阿婆早点醒过来。
待崔三熬好药亲手喂了宋氏后,又隔了半个时辰,宋氏才悠悠转醒。
“阿婆,阿婆……您终于醒了,吓死佑儿了,佑儿以为阿婆不要佑儿了,呜呜呜……”
宋氏艰难抬手,慢慢挪到榻边儿帮孙儿拭去脸上的泪水。
她苦涩一笑,柔声安抚孙儿,“傻孩子,阿婆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
小青佑撇着嘴哭着道,“您分明被屋顶落下的东西砸到压在下边儿了,您却骗我无事,还答应佑儿躲屋角里,您骗佑儿了,呜呜呜……”
宋氏愣了一瞬,红了脸。
她也是怕孙子担心慌了神,这才诓他的,谁知这孩子这么记事还拿来控诉她。
“乖佑儿,阿婆不是故意骗你的,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
崔三站一旁,很是看不得这样感人的场面,搞得他喉咙痒痒的,于是他立刻出言转移话题。
“宋大娘,您可是吓坏我和青佑了,早知这场雪这么大,早该把你们祖孙俩接过来安顿的,说到底那宅子是我租给你们的,也是我疏忽大意了。”
宋氏抬眸快速扫了屋子一眼,房间虽小,倒也整洁,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看就是崔三的卧房。
她忽地心生羞愧,“是我老婆子不中用,给你添麻烦了,等我能起身了就带着佑儿回去。”
崔三连忙摆手阻止,“不不不,宋大娘,我没有要赶您的意思,我只是想着那边儿三间屋子房顶都塌了,你们暂时就先住我这里好了,其它的事情都等你好了再说。”
宋大娘蓦地一愣,张了张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外头还下着鹅毛大雪,若眼睁睁看着你们祖孙俩没地方住,我这心也该成石头了,反正我这里空了一间房,你们祖孙俩住着也能添些人气儿,你们就先放心住下吧。”
于是,在崔三的强烈劝说下,宋氏和小青佑便暂时住在了崔三家。
午膳后,崔三还带着小青佑回到凶宅将宋氏藏在床榻下边儿的东西扒出来,连同棉被一起带回家中,将宋氏祖孙俩安顿在了西屋。
翌日。
天刚蒙蒙亮,青茴便悄悄起了身,担心打扰到玲珑姐姐,只轻手轻脚的开门撩开帘子出了屋。
连着下了两日的大雪已经停了!
她先去小厨房烧了热水拎回住处,简单洗漱后,便换上了玲珑姐姐送她的衣裳,抱着裹了一荷包银子的旧棉袄准备出府。
玲珑听见细微的动静,方才睡醒。
她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坐起身,看见青茴抱着旧棉袄准备往外走,不禁有些疑惑。
“怎地起这么早,不吃过早膳再出府吗?”
眼皮子从昨日便开始跳,青茴心里十分不踏实,实在等不及用完早膳了。
况且,这个月就只有这么一日出府看阿婆和弟弟的机会,她不舍得时间过太快,只想早点回家,心里恨不得立刻变成鸟雀张开翅膀飞回去。
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眸光清澈明亮。
“嗯,玲珑姐姐,我不用早膳了,我想早些到家多陪陪阿婆和弟弟,刚刚我打来热水时给你倒了一盆儿,既你醒了刚好能用。”
玲珑看了眼青茴怀中的旧衣裳,想了想叫住她,“等等,你先别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