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点头确认,“没错,每个月都有一次出府看你阿婆和弟弟的机会。”
想起晚上下值回来时,正巧看见青茴在收拾一件落了补丁的旧棉袄,于是,她从自己的包袱中翻找出一件半旧的绯色衣裳,衣裳不新却胜在干净齐整,料子也很是不错。
这件衣裳的款式和颜色不同于她们的丫鬟服。
不仅领口和袖口绣了白色梅花,边儿上还缝了兔毛,针脚细密,绣的梅花也十分精致,这衣裳一看就是用心做出来的。
她微笑着道,“这件衣裳是前年过年时,我娘亲手给我做的,去年还能将就着穿,今年穿上却是彻底小了,我本打算拆了做鞋面儿、纳鞋底儿的,可这毕竟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拆的时候我又舍不得了,既然放着也是放着,就给你穿吧,待到出府时穿常服穿街过巷也更方便些。”
青茴十分意外,没想到玲珑姐姐竟然舍得送她一件这么好的衣裳。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心中惊喜万分,面上又有些不敢相信。
“玲珑姐姐,这么好的衣裳,你确定要给我穿么?”
玲珑见青茴傻愣的模样,忍不住笑意渐深,“你没听错,就是专门送给你让你出府时穿的,只是……你千万别嫌弃我送你的不是一件新衣裳就好。”
青茴连忙摇头,“不不……不嫌弃,这件衣裳料子很好,绣的梅花也同那树上长着的真花一样,这样好的衣裳在我们乡下整个村子里都找不出一件来。”
“你不嫌弃就好,快穿上试一试,看看合不合适,若是大了我也可以帮你改。”
青茴忽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道,“玲珑姐姐,你总是帮我,如今还送我这么贵重的衣裳,且还是你娘给你做的,我怎么好……”
玲珑见青茴有些犹豫,很快明白青茴在顾虑些什么。
于是,她伸手直接将衣裳塞进青茴怀里。
“正因为这是我娘亲手做的,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我才要送你的,要是拆了改做旁的东西,那这件衣裳再没什么意义,衣裳怕放不怕穿,你穿着好看,我瞧着也开心,那这衣裳才又有了价值。”
能得到这样一件好看的衣裳,青茴开心得像得了一颗糖的三岁稚童。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也多了几分娇憨。
在玲珑的催促下,她将衣裳换身上。
衣裳不大不小正合适,不仅如此,还比她穿上丫鬟服精神。
玲珑不禁直夸她好看。
几日后,青茴决定好想要正月初十出府。
本来初九那日都要知会公子了,谁知午膳后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初时雪花并不大,她想着说不定等傍晚雪就停了,谁知雪势越来越大,竟渐渐下起了鹅毛大雪。
海棠搓着手呵着气,直嚷嚷着天儿太冷,先找钱嬷嬷告了假,又先一步知会了公子,说是明儿想休息一日。
作为二等丫鬟,她既不如秋霜那般伺候公子时日久,日常帮公子打理金银和小私库,也不像玲珑那样有一手好绣活儿,给公子做衣裳鞋袜和铺床,打水洗脸公子也不让她进前儿伺候,小厨房的活儿她不屑和青茴抢着干,所以除了抢着端茶往屋里送,在主子跟前儿露露脸儿,院儿里的下人当数她最闲。
但她和钱嬷嬷关系不错,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这鹅毛大雪还不知何时才能停,既然海棠选了初十休息,那她就选十一吧。
晚一日也有晚一日的好,省得到时候冰天雪地天冷路滑不好走。
青茴守着小厨房,望着外头的鹅毛大雪,心里却记挂着阿婆和弟弟。
她想着趁租赁的小宅院儿到期之前,总要先帮阿婆和弟弟找到新住处,等彻底安顿好阿婆和弟弟,她才好放心回国公府继续做事。
翌日清晨。
青茴穿戴整齐梳好丫鬟髻后,打开房门,一股寒凉之气迎面袭来,直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外头洋洋洒洒依旧飘着雪花,地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不仅如此,北风也比昨日还要大。
因着心里念着阿婆和弟弟,她决定,不论明日大雪停不停,她都要赶紧回去一趟看看才放心。
于是,她早早将休假出府的决定先告知钱嬷嬷,待钱嬷嬷点头后,她又知会了公子一遍。
此刻,京城贫民区的巷子里,那户烧塌一间半的农家小院儿里忽然传出一道孩童的惊叫声。
“啊,阿婆……”
因着昨日就开始下大雪,连着下到今日还没有雪停之势,房梁被厚重的积雪压得咯吱作响,宋氏担心房梁支撑不住,搂着孙子靠在墙角边儿上,盖着破棉被睡了一整夜。
本以为撑过雪停就好了,谁知今日一早房梁“咔嚓”一声就断了,屋顶“轰隆”一声随之塌陷,连雪带瓦裹着茅草漏了一屋子,就连唯一的一张床榻也未幸免。
大雪顺着塌了的屋顶灌进屋子里,屋里的一丝暖气儿瞬间被大雪吞噬。
宋氏听见孙子哭,连忙伸手帮孙子擦掉小脸儿上的泪水,温声安抚。
“佑儿,不要怕,阿婆会想到办法的,等雪停了就好了。”
他们租的这处小宅院儿本就经历过一场大火,三间屋子被烧塌一间半,剩下的这一间怕是当时房梁被火舔过,所以才不结实了。
等到房顶塌陷的洞口稳定了,没再往下掉东西,她这才起身搂着孙子沿着墙壁往外走。
小青佑看着睡觉的地方没了,忍不住哭着问,“阿婆,咱们是不是……又没地方住了?”
这会儿宋氏心里也没底儿。
毕竟,当时租房的时候,青茴谈的就只租一月半,这时限还没到就塌了屋顶,不知崔三肯不肯先帮忙补一补。
但如今三间屋顶都塌着,若只修一间也十分的麻烦,崔三肯修,必定也是想一次全修缮完能省事的。
眼下她心中犯了愁,一时没了主意,不由暗暗叹气。
难不成她这老婆子真是扫把星?
沾上她,丈夫年纪轻轻就走了,大儿两口子也早早就去了,如今来京城,孙女好不容易有地方赚钱养活他们,她和孙子也安顿了下来,可霉气事儿却总绕着她不散。
她先将孙子带到厨房的棚子里,烧一锅热水,让孙子坐在灶膛口烤火,她则回屋去取棉被和衣裳。
谁知她刚进去,屋顶再次塌陷,“轰隆”一声震天响。
小青佑被吓得愣怔一瞬,立刻起身拔腿就往屋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