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见婆母未将她的话放在眼中,管家和下人也只听婆母的话,对她充耳不闻,她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一抹恼恨。
婆母看似待每个儿媳都很不错,可一旦牵扯到儿子或孙子时,处事便失了公允。
若不是婆母惯纵,夫君又怎会一次次地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混账事?
且不说他往日风流成性是如何与下人眉来眼去的,光是背地里与那些个狐媚子苟且厮混都被她捉女干在床了好几次。
每当她闹的时候,婆母总是先将儿子教训责罚一通,再好生安抚她,但也有意无意暗示她要早些怀上才好让夫君收心。
分明是夫君风流成性亏了身子,成亲多年无所出倒像是成了她的问题了。
如今可好,她刚怀上身子不久,丫鬟便爬了床。
今日更是荒唐,他直接将那肮脏至极的青楼女子带回了国公府!
光是想想与她同床共枕的夫君和青楼女子滚在软榻上,她便觉胃里翻江倒海的翻涌,隐隐作呕。
“母亲,您忘记前些日子是如何答应儿媳的了么?”
被儿媳问及,老夫人愣了愣,方才想起先前府内丫鬟爬床狐媚四儿子被杖毙一事。
她记得当时是如何答应儿媳的……好像是答应儿媳,若儿子再犯这等风流事,便任由儿媳将儿子打死了她也绝不插手。
可是……
她缓缓低头,看着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儿子,一颗心似被刀刮一般生疼。
于是,她扭头吩咐道,“崔管家,先将人带去荣安堂,再多添两个炉子烤着!”
崔管家忙点头应是,喊来两名小厮架住裹着棉被的四爷往荣安堂走。
老夫人带来的两名粗壮婆子也架住哆嗦着嘴唇险些冻晕过去的青楼女子跟上。
国公爷遣散院儿里多余的下人,并吩咐任何人不得将今日之事往外传,若走漏了风声,决不轻饶。
陆婉见众人欲移步荣安堂,她抬脚上前挡住婆母的去路。
“母亲,您是国公府最令人敬重的长辈,难道今日也要说话不算话么?”
老夫人心疼儿子心疼坏了,恼儿媳将裸着身子的儿子丢在正前院儿让他丢了尊严,儿媳竟还拦住去路妄图逼她,此刻她已是怒上心头。
“你将他冻得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还将他带到前院儿来当众羞辱,如此还不够吗?
难不成你非要把他打死好落个杀夫的罪名不成?”
婆母这是明显要护短!
陆婉心中冷哼一声,忍不住反唇相讥,“有何不可?”
“你……”
老夫人知道儿媳受了委屈,此事必定要给她一个说法,可她没想到这个商户出身的四儿媳竟如此硬气难缠,当众顶撞她要与她对着干。
国公爷见母亲和弟妹互不相让,他忙上前打圆场。
“弟妹,院儿里天寒地冻的,仔细别吹了冷风伤了身子,咱们先去荣安堂,大哥知道四弟做下这等荒唐事让你受了诸多委屈,今日定让母亲做主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陆婉平日里也是十分敬重这个国公爷大哥的,且婆母明显要袒护夫君,她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拂了大哥的面子,反倒失了最大的助力。
于是,她红着眼眶点头,“上次母亲承诺的时候,大哥也是在场的,母亲既然答应了,就不该轻易食言,弟妹知大哥为人最是公道,都说长兄为父,您定要给弟妹讨回一个公道。”
国公爷面儿上也是十分的尴尬,以母亲的性子定是又要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可四弟在弟妹孕期接二连三干这混账事,弟妹又怎会轻饶了他?
罢了。
只要不取四弟的性命,任凭弟妹处置吧!
于是,国公爷耐心劝弟妹和母亲一起去了荣安堂。
陆碗自知无论如何也杀不了夫,于是她又哭又闹拿老夫人曾许给她的诺言说事,退而求其次要求把夫君给阉了,再不给他风流的机会。
老夫人一听,瞬间气炸了肺。
“你放眼瞧瞧,这京中高门侯府或是世家大族哪户人家锅底没有灰,谁家上下是无一男子没有妾室通房的,就连你那富甲一方的亲爹也有三四个姨娘,你可听闻谁家正室把夫君阉了?
若你把夫君变成个阉人,不消片刻咱们国公府立刻就成全天下的笑柄,往后你如何在那些夫人中抬头立足?”
“婆母倒是会拿我爹举例子,张口闭口国公府身份地位名声的,您怕是忘了当初你们国公府是如何求娶我这个富商千金的了吧?
我知若非你们国公府那几年处于风雨飘摇中,内里亏空缺银子使,你们断然瞧不上我这等商户出身的,可你们也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做那忘恩负义之辈对不对?”
宋氏被儿媳指摘,气得胸膛起伏脸色铁青,可毕竟是儿子犯了错,她虽不赞同儿媳的无理要求,却也不好与怀着身孕的儿媳唇枪舌剑争长短。
万一将儿媳气得动了胎气,那罪过可就大了!
国公爷见母亲过于激动,连忙从旁劝说了一通。
于是,老夫人终是软了语气耐着性子劝说。
“婉儿,母亲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钧澜承诺了你再不犯这糊涂事,却屡屡不改失信于你伤你的心,他既做错了事的确得亲自承担后果,刚刚母亲也只是太着急了,你也知道你三哥少年早夭,你公爹又阵亡在战场上,母亲再遭不住失去亲人的打击,所以才忽略了你的感受。
好孩子,这些年你对国公府的帮助母亲都看在眼里,只是你要恼要气也要选个周到处罚方式,又是杀夫又是阉夫的,传出去实在荒唐也会令咱们国公府颜面扫地。
况且你肚子里怀了孩子,你不看国公府不看自己,却也要为孩子谋未来找出路的,若他有个杀夫的母亲或是阉人爹,待他长大如何抬头立事,如何科举入仕立足朝堂?”
厅里多添了两个炉子,加上谢君澜和那青楼女子身上已经裹了棉被,二人被冻僵的身体逐渐缓了过来。
但毕竟是光着身子被拉去正前院儿的,此刻二人连连打喷嚏,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
此事尚未处理妥当,老夫人也不敢贸然命人请大夫来瞧,生怕儿媳不管不顾闹起来,被登门的大夫目睹后传出去。
不用猜,陆婉也知婆母肚子里卖着什么葫芦。
又想故技重施,佯装打些板子弄少许皮肉伤,好捂她的嘴将此事翻篇儿。
她唇角泛起一抹嘲讽,“既母亲又让罚,又不让杀不让阉的,那便将他禁足在玉梧苑一年吧,等儿媳产子养好了身子,若他能改过自新,儿媳再解了他的足,至于这青楼女子,相信母亲定会处理妥当。”
老夫人犹豫了一瞬,很快退步答应,毕竟这样处理还少能挨一顿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