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听完,眉头皱得似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刚要开口训斥,却被儿媳抢了先,于是她扯了扯唇,闭口不言,只沉着脸静看儿媳要说些什么。
榻尾坐着的国公夫人气得胸膛起伏,猛地用腿挡开海棠,冷声呵斥。
“没见识的蠢货,谁说这梅花只有那些穷酸文人吃得了,难不成这天下的梅花都归那些文人了,那咱们国公府还种不得梅树,食不得梅花了?”
她扭头吩咐道,“许嬷嬷,你去跑一趟,回咱们凤梧苑将钱嬷嬷叫来,打今儿起让钱嬷嬷好好教教这些下人规矩,学不好规矩往后再不得进屋伺候!”
海棠没想到她只是说了句梅花是穷酸文人煮酒吃的,食了梅花掉价,‘价’字还未说出口,就已经惹得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勃然大怒。
她被吓得心肝乱颤,惊慌失措地“砰砰”磕头。
“奴奴……奴婢失言,还请夫人、老夫人、几位主子息怒,都怪奴婢嘴笨,影响了老夫人和夫人品茶吃点心的心情。”
老夫人剜了海棠一眼,不咸不淡道,“你岂止是失言,主子喜欢吃什么也是你一个下人随意指点的,老国公在世时可是跟着先皇马背上打江山的,粮草紧缺时树皮野草都啃得,如今这日子好过了,吃个梅花做的糕点还掉价了,再则,那些清流人士和文人雅士最是有风骨,怎的就穷酸了?”
“都怪奴婢见识浅薄,奴婢多嘴,奴婢知错,请请……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冷哼一声,“自然是要罚的,吃了教训长了经验,往后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尤其是这等嘴碎的,留她在孙子跟前儿伺候,孙子本就断了腿,整日听些浑话,心情能好才怪!
只是,她这心软的儿媳,又要安排钱嬷嬷来,摆明了是不想把秋霜和海棠调换掉。
优柔寡断,实在拎不清!
见海棠犯了忌讳,玲珑悄悄扯了扯青茴,二人默默退出了屋。
很快,海棠哭成泪眼一般,被许嬷嬷撵出了屋,跪在廊檐下受罚反思。
秋霜见海棠这般,暗暗在心里啐了一口。
真是不怕人聪明,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本来就已经争着抢着给夫人捶腿表现了,若是好好捶一会儿,给夫人的腿捶舒服了,说不定夫人心情一好也能给海棠一些赏钱,偏要嘴碎招人嫌。
很快,钱嬷嬷跟着许嬷嬷来了逐光苑,进屋向几位主子见礼,国公夫人仔细叮嘱了几句,便让钱嬷嬷留在儿子的院子里。
这钱嬷嬷也是年轻时陪嫁跟着进国公府的,很得国公夫人信任和重用。
青茴跟着玲珑回小厨房。
二人开心地检查自个儿得的赏,个个满面春风。
玲珑想了想,从自个儿的银子里拿出两个半两的银锞子塞给青茴。
“今日多亏了你勤快又有巧思,我才跟着沾光得了赏钱,这一两银子给你。”
青茴有些惊讶,待她反应过来忙将银子塞回玲珑手里拒绝。
“不不不……不成,玲珑姐姐,这云片糕是你教我的,也是你带我去几位主子跟前露脸儿的,这赏钱是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赏你的,也是你应得的,况且我与你一样,也得了差不多的赏钱,你这一两我不能再要了。”
玲珑柔声劝道,“你今日起得这般早,可是咱们所有人里最勤快的,又独自做了这么多糕点,这银子算是我奖励你的好不好,往后你用心跟我学,多学会几样,再费些心思添些别的巧思,若能得了主子的夸赞,说不定咱们还能再得赏。”
“玲珑姐姐,这是两回事,你的赏钱也不是天天有的,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赏你的就是你的,我不能要,我今日能得这么多赏钱就已经很满足了。”
玲珑见青茴不愿意收且态度坚决,只得换成两个指甲盖大的碎银锞子。
“既你不愿意收,那这两个小的你可不能再拒绝了,拿着买果子吃,就当我这个姐姐给你发压岁钱了。”
实在难以推辞,青茴只得拿了一个。
“既然玲珑姐姐要给我发压岁钱,那我收一个就好了,谢谢玲珑姐姐如此帮我。”
玲珑脸上挂着浅浅笑容,想了想叮嘱道,“往后我不喊着你一起去主子面前露脸儿,你莫要争着抢着去,今日秋霜和海棠都犯了错,只怕在主子心里已然落了不好的印象,且夫人已经让许嬷嬷去喊钱嬷嬷来了,钱嬷嬷不如许嬷嬷那般面冷心热,若是不得她喜欢,只怕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往常院儿里没有管事嬷嬷,对她们这些丫鬟赏罚全凭公子心情,公子性格直爽人也善良,对她们这些下人也十分宽容。
可是这钱嬷嬷……
谢墨澜算着时辰,觉得这会儿母亲和大哥大嫂应该看过沉舟了,他特意选了个避开大家的时辰来逐光苑。
他今日一身墨绿色锦衣,头戴玉冠,玉冠下还系着与衣裳同色发带,又添了几分清冷矜贵。
刚走上台阶,便听见屋子里正热闹,还有母亲的声音,他转身便要走,谁知秋霜竟恰时开口行礼。
“奴婢见过五爷。”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青布帘子被人从里边儿撩开。
千算万算还是没避开去,这下走也走不成了。
早知就应该听阿七的话,先让阿七提前打听了母亲的去向再出门的。
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屋。
屋子里的下人皆福身向他行礼,世子也起身抱拳。
“五叔,您来的正巧,正好大家这会儿都在。”
能不巧嘛,避都避不开!
他朝着世子点点头,唇角扯出几分自嘲,“是挺巧。”
说罢,他远远朝着老夫人行礼,“儿子见过母亲。”扭头看向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见过大哥大嫂。”
国公夫人笑着回答小叔子,“一家人,不必客气。”
老夫人一看见这个儿子,脸上瞬间收了笑容,冷哼一声,语气透着几分阴阳怪气儿。
“呵,今日幸得沾了沉舟的光,我这个当母亲的才能见你这个儿子一面,平日不去请安也就罢了,新年都不往我这个当母亲的院儿里去,也不知摆着架子给谁看,这些年规矩也不知学去哪里了!”
谢墨澜面无表情道,“我这般晦气的人,若日日都往荣安堂跑,怕是气得母亲不得好,母亲是国公府的主心骨,若是被我气病了,只怕整个国公府都要倒了。”
老夫人听完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她伸手指着小儿子,胸膛起伏喘粗气。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