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还在生小满的气,所以并不想给她好脸色回答。
她夹起阿邵放进碗里的卤鹌鹑蛋,自顾自地品尝。
轻轻放至唇边咬一口,卤汁儿浸透莹白蛋身,入口咸鲜回甘,卤料醇韵漫溢齿间,蛋心绵密濡软,轻轻嚼几下只觉醇厚生津。
鹌鹑蛋长得形似鸡蛋,却是缩小了数十倍的模样,想来这鹌鹑蛋若是白水煮出来,味道应是和鸡蛋很像的。
五岁之前她吃过鸡蛋,只是……后来再也没尝过,味道也记不大清了。
小满问得唐突,阿邵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并未回答。
玲珑见阿邵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忍不住开口打趣。
“似乎以前听你感慨过,一直盼着爹娘能给你生个妹妹就好了,不曾想倒是让你捡着个现成的,往后可有人追在你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了。”
“既知道了,那往后你可要多多教带我妹妹了,莫要让人欺负了去。”
他和玲珑关系最熟,平日里二人也开得玩笑。
“那是自然,像青茴这般乖巧的,即便不是你妹妹,我也会用心带的。”
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暗道青茴刚进逐光苑就走了狗屎运升了三等不说,还得了玲珑看重,如今又多了阿邵撑腰。
只怕,往后也是个她得罪不起的人物了!
她脸色忽的凝重起来,嘴里的饭菜顿时也不香了!
待几人用过晚膳,药铫子里的药也煎的差不多了,玲珑倒了一碗去伺候公子喝药,阿邵也跟着一起回了公子屋。
热水烧了,明日早晨煮茶熬粥炖汤的食材也都准备好了,青茴将小厨房收拾干净妥当,这才打了热水回住处。
洗漱后,她半躺在榻边儿轻轻揉肚子,消食。
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直到她们门前才刹了脚,是小满“噔噔噔”跑了回来,掀开帘子进屋。
她一边捂着凉帕子给脸消肿,一边撑得直哼哼,时不时还打两个响亮的饱嗝。
今晚,她是敞开了吃,吃得最多的,直将肚子吃得溜圆!
她眼珠子转了转,撇嘴道,“海棠自己偷吃却推我身上诬陷我的时候,你怎的也不帮我说话?”
青茴揉肚子的手顿住了,缓缓坐起身。
小满这话是在埋怨她没帮忙解释?
“先前碧莲诬陷我偷银子,你可帮我说话了?”
小满被噎得一下子尴尬住了。
屋子里气氛有些紧张,她刚要开口替自己开脱,却被接着开口的青茴打断。
“我进逐光苑头一日,是你说苟富贵勿相忘,所以我做了糕点分你最多,你不小心抖出我的私房钱我不怪你,可碧莲冤枉我时,你非但不信任我没帮着我证明清白,还帮碧莲作证指认我给我定罪,先是你出卖背刺了我,如今你又有何理由来埋怨我不帮你呢?”
小满听完这一番话,不由涨红了脸。
冤枉青茴偷银子那事,她站了碧莲那边儿,确实是她不地道!
她唇角翕动,有心想描补,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良久,她红着脸道歉,“青茴,我错了,我当时也是觉着你不可能有一两银子,怀疑了你的人品,所以才冤枉了你,今日我也被冤枉,也挨了一耳光,你就别与我计较了,好不好?”
青茴脸色沉了沉,冷声开口,“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根本就是两码事,那日我被冤枉差点被赶出逐光苑可是有你出一份力的,今日你被冤枉纯属是海棠诬陷秋霜动的手,和我没有半分关系的。
况且你怎知我没帮你,若不是我拦住你不让你先食,你这一耳光挨的就不冤了。”
说不定也会连累她!
毕竟,秋霜本就看不惯她,若是小满先食,她是三等丫鬟,本就有责管住下边儿的粗使丫鬟的,兴许秋霜会以此给她安个看管不力的罪名,连她一起打了也说不定。
本来她想说出秋霜问的时候,她有用眼神暗示,秋霜这才确认是海棠,话到嘴边儿她刹住了口。
她越来越觉得小满靠不住。
若告诉小满,小满这般心里不平衡,嘴巴又快的人,兴许哪日就出卖她了!
数日相处,从一开始小满热情相交,给了她小满如彩云和穗儿的错觉,到如今,她觉小满性格善变易怒,有利于小满的时候,嘴巴抹了蜜一样的甜,稍不如小满的意,小满便直白说出来指责她,全然忘记她已经是三等丫鬟,不再是粗使婢了。
说到底,也怪她心软,没一早就支棱起来。
敛回思绪,她沉着脸脱掉外衣放到靠墙的木架上,将鞋子摆放整齐,上床铺被子,放好枕头,钻进被窝,掖好被角,动作一气呵成。
闭眼睡觉!
小满见青茴脸色不好看,也不愿意搭理她了,她自知理亏,又软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继续说好话道歉。
“好青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你是最善良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被窝里已经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声音极小,却也能让人听出她已经睡着了。
小满撇了撇嘴,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
许嬷嬷将青茴调进逐光苑时,初开始她以为院儿里多了一个粗使,若有往上升的机会,肯定是她跑不了,谁知道她说的客套话竟然一语成谶,青茴真的比她先升了三等。
她心里实在憋屈,有太多的不甘心!
翌日。
天光未亮,青茴便早早起身穿戴整齐,轻手轻脚推门撩开帘子往外走。
小满还躺在榻上呼呼大睡,听见门“吱呀”声,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日,她做了云片糕塞袖子里几片,本来是要拿给林娘子、彩云和穗儿尝一尝的,不曾想却被碧莲和小满冤枉偷银子,云片糕掉地上,没送成。
今日是新年,趁着年节喜气儿,她再做一些拿给她们尝一尝。
她先去小厨房将水烧开,打热水洗漱,将茶煮上,煮粥炖羹也都备上。
待她收拾妥当后,外头天光微亮,正好能看清近处,她拎着小篮子走出逐光苑,循着记忆按照玲珑领着她走过的路,行至花园深处。
雪融后,花园儿里的冬青绿得更深了几分,几树红梅开得也更加红艳了。
白梅朵朵立在枝头洁白如雪,傲骨如霜,似不服输。
站在几步之外,似乎还能闻见淡淡的梅花清香。
她心头忽然生出一个主意,不如……试试用梅花做云片糕,看看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