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愣了愣,觉得十分的意外。
小丫头竟然……一次做了好几个味道?
于是,她每一盘都捏了一片儿放口中轻轻嚼,仔细品尝。
先是颦眉,而后眉头舒展,最后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这中间的第二盘和第三盘味道更好一些,刚刚第一盘梅香味道有些淡,最后一盘味道却是浓了些,若非要选一盘味道最好的出来,依着公子的口味应当选第二盘,若是依着我个人的口味,我更偏爱第三盘的味道,梅花清香更甚却不浓烈。”
青茴立刻端着第三盘塞到玲珑手中。
“谢谢玲珑姐姐耐心帮我试味道,我还以为头一回做出来难以入口呢,没想到竟能得你夸赞,这四种口味儿我每种都蒸了两块儿糕,一块儿糕切一盘,足够大家吃了,既你喜欢第三种口味,一定要先给你吃才行。”
看着手中的盘子,玲珑心中忽的柔软了几分。
“你辛苦一清晨,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快尝尝。”
青茴笑着点头,一双明亮的眸子好似春日旭阳,能够照散冬日的清寒。
玲珑刚要打热水去伺候公子,谁知海棠竟忽然跑过来抢先拿了水瓢。
“好姐姐,你现在可是一等大丫鬟,这伺候公子洗漱的活儿怎能再让你沾手呢,还是我来伺候公子洗漱吧。”
说罢,她打了热水端着便往外走,俨然未见身后的玲珑脸上笑意渐淡。
她并未作声,轻轻将盘子放在厨案上,抬步跟了上去。
青茴看着面前的三盘云片糕,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她这才开始细细品尝。
确实,第一盘梅花味道淡了些,虽能尝出梅花的清香,却没有特别的感觉,口味重的人都不一定能尝得出来,第二盘味道要比第一盘浓一些,味道立刻好了许多,正如玲珑姐姐所说,这最后一盘味道过浓,险些遮住糯米的香甜,但也不觉难吃。
至于第三盘,刚刚她还未尝便给了玲珑姐姐。
扭头,身边空空如也,玲珑不知何时离开了。
看着案角上的盘子,她捏了一片慢慢品尝,糯米的香甜和梅花的清香溢满齿间,真的……太好吃了。
原来,她和玲珑姐姐的口味一样!
海棠端着热水一路行至公子屋前,她抬脚走上台阶,暗暗吸了一口气,撩开帘子进了屋。
此刻,床榻上的人闭着双目,呼吸均匀,像是未醒。
海棠轻手轻脚将热水放置木架上,拿了干净的锦帕搭在盆沿儿,候在屋子里等公子醒来。
虽她动作极轻,却还是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床榻上闭着双目的人。
谢沉舟听见声音,立刻睁开双眼,脸上颓态尽显,眼底还泛着红色血丝,倒像是一夜未睡熬了许久一样。
“过来服侍我洗漱吧。”
听见公子叫人,海棠心中一喜,立刻端起木盆脚步欢快的跑到公子榻边儿,将盆儿放在榻边儿的矮几上。
“公子,您醒了,奴婢先服侍您洗脸。”
她拧了帕子,就要动手给公子擦脸。
见来人不是玲珑,谢沉舟眼皮子一掀,脸色忽地沉了下来,抬手挡开海棠拿着帕子要往他脸上凑的手。
“放肆,没规矩的东西,谁放你进来伺候的?”
平日里都是玲珑伺候他晨起洗漱,旁的人他不习惯,更厌烦自作主张的人。
海棠没料到公子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霎时被吓得呆若木鸡,差点魂飞魄散。
她“扑通”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身体颤栗,两手有些发抖。
“公公……公子,奴婢瞧见玲珑姐姐在小厨房和青茴讨论糕点,担心她太忙疏忽了公子这边儿,奴婢这才端了热水来服侍公子晨起的,还请公子消消气,奴婢下回不敢了。”
谢沉舟拧眉不耐挥手,“下去吧,以后没我允许,端洗脸水的活儿不得代劳!”
海棠咬了咬唇,红着眼眶泛起了泪花。
“是,奴婢知道了。”
开开心心端着洗脸水进屋伺候,没曾想迎来了一顿训斥,最后灰溜溜退了出去。
待玲珑走上台阶,刚好掀帘子出门的海棠碰上。
海棠看了玲珑一眼,眼神有些闪躲,不似往日那般笑盈盈的好脸色。
“公子可是睡醒了?”
海棠点了点头,并未开口回答。
玲珑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刚刚屋里发生了什么。
虽然海棠是从国公夫人的凤梧苑调过来的,在凤梧苑时便时常见到公子,可她却不了解,公子向来有起床气,加上断了腿心情一落千丈,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公子,公子必定不会给好脸色的。
海棠一个二等丫鬟,明目张胆抢她的活儿,吃了教训倒也能让海棠明白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可以做。
她掀开青布帘子进屋,安安静静伺候公子洗漱,对海棠擅自揽活儿一事闭口不言。
从天亮起,前院儿便格外的热闹,这会儿各院儿主子差不多都用完早膳了,崔管家领着下人在府外燃鞭炮。
炮竹声“噼噼啪啪”震天响,烟雾升至上空将国公府笼罩其中。
其实,昨日除夕夜京城各处有不少显赫人家放鞭炮的,但是老夫人下令,只新年放一回,怕外头太热闹刺激了孙子的心情。
小满听见鞭炮声,忍不住想要跑出去凑热闹。
可青茴听着这样的热闹,心里却空落落的。
每年过年,她都和阿婆弟弟一起过,虽吃的还是野菜窝头,喝的还是野菜汤,新年和平日一样没有任何差别,但一家人在一起,那才像过年。
此刻,租来的凶宅里,阿婆正端了一盘冒着白烟儿的白面馒头放院子里的石桌上。
“佑儿,快来尝尝阿婆新做的馒头。”
大门口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他迈着小短腿儿快步跑进院儿里,却没有急着拿馒头吃,而是先跑到水井边儿上洗手,还不忘奶声奶气回答。
“阿婆,您先吃,佑儿洗了手就来。”
宋氏见孙子打外边儿回来,顿时又生气,又心疼。
“大过年的,你怎的还往外跑,万一被歹人掳了去可如何是好?”
在乡下村子里,只要没与旁人结仇怨,一般不会有人掳小孩的。
可京城就不一样了,京城富贵迷人,却也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乏有缺了大德丧良心的恶人掳孩子拐卖了换银两。
如今孙女儿去了国公府当丫鬟,她就剩下这一个孙子相依为命了,若孙子丢了,她如何向孙女交代,又如何去地下见丈夫和祖宗们?
青佑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失望,心里还生出几分空手而归的愧疚感。
他甩掉手上的水珠儿,缓缓走向阿婆。
“阿婆,我去捡烂菜叶子去了,可是今日过年,菜铺没人摆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