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阿邵替小丫鬟开了口,他自是要给阿邵几分薄面的。
“你的背还伤着,这跑腿儿的活就交给旁人吧。”他看了眼秋霜,“让外头的海棠去喊。”
虽十分不愿意如此办,可公子开了口,秋霜只得抬脚往外走,掀开青布帘子轻声告诉海棠。
“公子让你往流光苑跑一趟,请五爷来作证到底有没有赏青茴银子这回事。”
海棠刚刚还偷着乐,眼下让她去干跑腿儿的活,她脸上的嘚瑟之意瞬间僵在脸上。
她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地小声嘟囔道,“屋儿里不是还有三等和粗使吗,怎轮得上我了?”
秋霜瞥了海棠一眼,刚想开口怒斥两句,想了想又软了语气,“碧莲和小满这会儿都在屋里跪着,刚刚公子罚你站外头,有机会干跑腿儿的活找补,你还不麻利去请人,真想檐下吹冷风到天黑不成?”
原来如此,还是秋霜知道替她着想。
海棠恍然,立刻喜笑颜开,向秋霜投去一抹感激,“好,我这就去流光苑请五爷。”
正在此时,月洞门处忽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沉舟发生了何事需要去请我?”
谢墨澜一身黑衣劲装,额前垂着两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被风吹拂至耳边,眼眸幽深略显疲态,眼圈周围泛着淡淡的乌青。
听见下人要去请他,突然联想到沉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心中“咯噔”一声当即慌了神,大步流星穿过院子撩起衣摆快步走上台阶。
二人一看这样巧,立刻朝着五爷福身行礼。
“奴婢见过五爷,今日院子里发生了一桩事情,需要五爷当证人,证实事情真假,所以公子才命海棠去请您。”
海棠跟着行礼,“奴婢见过五爷。”
还有这样的好事,刚得了跑腿儿的活儿要去流光苑请五爷,五爷恰巧就来了,倒省得她跑一趟了。
她心中欢喜,转身麻利去掀青布帘子,好让方便五爷进屋。
她打小就在凤梧苑当差,所以极少见到五爷,这会儿心中澎湃忍不住偷眼儿打量。
凛如霜雪,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国公府一门好颜色,不论是已故老国公爷,还是国公爷这一辈兄弟几人,又或是小一辈儿的世子兄弟以及二爷的三个儿女,容貌皆是一等一的出众。
海棠一时看痴了去,同时心中又十分的惋惜。
五爷打小不得老夫人欢心,性格孤僻,寻常人难以接近,年至十六却连门亲事都未定下,院儿里通房侍妾更是一概没有,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思及此,她心里雀跃的小火苗瞬间熄灭了。
谢墨澜不曾扭头看秋霜和海棠一眼,一阵风刮过似的,径直进了屋。
秋霜跟着进屋时无意间扫见海棠脸上的表情变化,先是惊喜雀跃两眼放光,而后失落眼神暗淡了下来。
她唇角不由一阵抽搐。
着急忙慌进屋的谢墨澜一抬头见屋子里站着跪着许多的下人,他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怎么了?”
谢沉舟有些惊讶,“五叔真是过来的及时,刚差人去请你,你就来了,正好省时省力了。”他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三人,嗤笑一声,“院子里闹起了内讧,叫你过来当证人,说是前些日子你赏了小丫鬟一两银子,另两个不信说是她偷的,又是要撵出去又是要发卖,直嚷嚷得我头疼,你快说说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谢墨澜这才认真看向地上跪着的三人,本就清冷的面容忽的皱起了眉头。
屋子里众人屏住呼吸,阿邵和玲珑见五爷眉头皱起,当即紧张了起来。
难道真是青茴偷的不成?
可青茴性子如此坚韧,小小年纪便独自养活阿婆和弟弟,她根本不像是偷银子的人。
跪得两腿发麻的碧莲刚忍不住在心里发牢骚,五爷就来了,悄悄抬眸仔细观察五爷的表情,见五爷眉头皱起,她当即兴奋了起来。
五爷肯定没有赏青茴这贱蹄子银子,所以听见公子如此说才皱眉的。
呵呵,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谎言都经不起求证!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着青茴被发卖出府,于是,她忙朝着五爷磕头行礼,道出事情原委。
“五爷,您根本没赏青茴银子,对不对?”
她脸上甚至带了抹掩饰不住的笑意,期待从五爷口中听到想听的回答。
秋霜不动声色的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小满却和碧莲一样心里多了丝期待。
阿邵浑身紧绷,紧紧握着拳头,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小倒霉丫头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幸运一回当上了三等丫鬟,好日子还没过上几日,若是被打回原形……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玲珑指尖儿紧紧捏着衣襟,尽管亲耳听见青茴的肯定回答,可她心里还是莫名生出一丝紧张。
她一开始带青茴去老夫人面前露脸儿,确实存了私心,可几日相处下来,她早就把青茴当亲妹妹看了。
若青茴被撵出国公府,她们祖孙三人在京城这样富贵迷人眼的地方……该怎么活?
小满见气氛十分紧张,心里忽的矛盾起来。
她既不希望青茴再当三等丫鬟高她一等,又不希望青茴真的被发卖出府。
听说被发卖出府的下人,再没有大户人家肯用,卖去牙行会被倒卖去当贱奴或是卖去妓院生不如死。
她咬了咬牙小声劝,“青茴,都这个时候了,你不要嘴硬了,要真是你偷的,你赶紧向公子磕头认错求他不要把你发卖出府,公子心善,饶了你这一回让你回沁香居也说不定。”
青茴浑身透着股坚韧的劲儿,她缓缓抬头,再次否认,“我说过,这银子不是偷的,是五爷赏我的,是你们不肯信。”
谢墨澜并非是为着一两银子的赏银皱眉,而是他向来不喜欢下人为着一点小事吵吵嚷嚷聒噪得令人心烦意乱,所以他院儿里只留了一个小厮和一个丫鬟。
他轻哼一声,视线缓缓落在青茴倔强的小脸儿上,轻启薄唇,嗓音冰凉。
“她并未说谎,我确实赏过她一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