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朝着榻上半躺着的公子磕了个响头,这才开口解释。
“回公子,银子是奴婢刚进逐光苑那日五爷赏奴婢的,奴婢不曾偷任何人的银钱。”
碧莲当即开口反驳,“你休要谎话连篇,五爷极少来咱们逐光苑,也从未赏过咱们院儿任何下人,即便当日碰上五爷来探望公子,你一个新来的粗使,凭什么会得他的赏?”
门外守着的海棠竖着耳朵贴住青布帘子缝儿,仔细听里边的动静,她脸上挂着笑,心里偷着乐。
这下,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吹着冷风站檐下了。
玲珑和阿邵心中焦急,不知该如何帮青茴,也怕她……真的在说谎。
青茴担心解释不清,此刻心里也有些急切。
“我说是五爷赏的,那便是五爷赏的,五爷待下人和善,赏我一两银子难道是什么天大的稀罕事不成,再说我说谎攀扯五爷做什么?”
五爷好歹是老夫人最小的儿子,也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主子,难不成还赏不起一个下人银子了?
碧莲被青茴噎得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忽的冷笑一声。
“你攀扯谁都好过攀扯五爷,府里谁人不知,五爷自小性子冷淡寡言少语,极不耐烦下人在他跟前儿晃悠,流光苑里下人拢共就两个,他怎么会在咱们逐光苑赏你银钱,却连咱们公子都不知晓?”
见青茴解释不清,小满也愈发觉得青茴一定在说谎。
“咱们下人得了赏钱,哪个不是开心得抿嘴笑,你做贼一样的心虚不敢叫人知道,我打听你攒了多少私房钱,你连提也不敢提,是防着我怕丢,还是怕我知道你偷了公子的银钱呢?”
小满和她住一屋,又是发现她私藏这一两银子的证人,有她发言作证,碧莲更加笃定青茴是手脚不干净的贼。
见玲珑和阿邵站在一旁脸色不好看,也找不到理由帮青茴开脱,碧莲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她急不可耐的想让公子处置了青茴,当即朝着公子磕了个头。
“公子,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留在咱们府里,早晚也是个祸害,她今儿敢偷一两银子,明儿就敢偷一座金山,不如找了府里管事的直接将她发卖出去,也能落个心安。”
阿邵狠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开口,“青茴已经解释是五爷赏她的了,公子还未找五爷求证,事情还未弄清楚,你心急个什么劲儿,着急忙慌的喊着叫着把人发卖出去,如此尖酸刻薄究竟为什么?”
小满暗道:有私仇呗!
但她只敢在心里蛐蛐,不敢说出来。
而且,以她看,五爷也不可能会赏她们逐光苑下人银子的,这一两银子十有八九就是青茴偷来的。
不过,她也没想让公子把青茴发卖出去,只要小惩大诫撵回大厨房就行了。
说不定她升三等的机会就来了!
碧莲和小满心中盘算着,阿邵和玲珑心急如焚,不想看青茴被发卖出去。
因为偷窃被发卖出去的下人,别家也不敢用,下场很惨。
玲珑蹲下身子小声询问她,声音里透着满满的焦急。
“青茴,你只要说实话,我便信你,这一两银子当真是五爷赏你的?”
见玲珑愿意相信她,红红的眼圈里泛起莹莹泪花,她挺了挺后背,刚多了丝红润的小脸上儿也多了一丝倔强。
她重重点头,声音夹着一丝哭腔,“嗯,玲珑姐姐,我没有说谎,这一两银子就是五爷赏我的,我自卖自身进府当婢女,就是为了挣钱养活我阿婆和弟弟,他们还等着我的月钱过日子,我不是傻子,知道一两银子和每月的月钱何为重要,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偷公子的银钱自断生路。”
玲珑微微一愣,没想到青茴这般小的年纪,日子竟然过得这样苦,八岁自卖自身进国公府竟是为了养活年迈的阿婆和幼弟。
她觉得青茴能说出这番话,定不是个糊涂的。
这般头脑清醒心性坚定的小丫头,怎么可能会偷银子呢?
她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怜惜,“嗯,我信你!”
说罢,她起身朝着公子福了福身,“公子,奴婢与青茴接触几日,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不如奴婢先去流光苑问问五爷,事情可否如青茴说的那般,若银子真是五爷赏青茴的,也不至于冤枉了青茴,若五爷不曾赏,再处置了……也不迟。”
阿邵忙点头附和,“对,玲珑说的有道理,青茴究竟有没有说谎,去流光苑一问便知!”
谢沉舟表情怏怏,略点了下头,“那便去问一趟吧。”
地上一脸得意的碧莲听完却不愿意了,她慌忙阻止道,“公子,不能让玲珑姐姐去问,她和青茴关系要好,谁知她会不会为了替青茴开脱而……”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屋里众人却齐齐变了脸色。
小满惊讶捂嘴,碧莲可真敢说,她一个三等丫鬟,竟然敢怀疑一等丫鬟玲珑。
整个逐光苑谁人不知,玲珑性子沉稳,办事向来细心周到,平日里为人也十分的公道,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徇私。
一直守着炉子偶尔拨一下炉里边儿银丝炭的秋霜掀了掀眼皮儿适时开口。
“公子,奴婢觉得碧莲说的有道理,玲珑姐姐素来最是心善,万一为了帮青茴,一时心软也说不定,不如奴婢亲自往流光苑跑一趟吧,这样大家都放心。”
放心个屁!
阿邵眉宇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是秋霜害青茴额头被砸伤的,小倒霉丫头额头至今还结着厚厚的痂,如此心术不正,白的说成黑的也不一定。
他躬了躬身,忍着背上火烧一样疼抱拳行礼,“公子,既然秋霜和碧莲有顾虑,不如属下去请五爷来一趟,让五爷当着大家的面儿亲口说,大家总不会再疑东疑西吧?”
床榻上谢沉舟微微挑眉,眼底这才多了一丝光彩。
阿邵跟在他身边与他一同长大,这么多年他唯有同玲珑关系稍好一些,连秋霜和碧莲的账都不买,竟肯帮这新来的小丫鬟一而再的求情说话。
着实新鲜呐!
他先是扫了一眼屋子里站着跪着的众人,视线最终落在跪得脊背笔直一脸倔强的青茴身上,认真打量起来。
地上跪着的小丫鬟长得丑小鸭似的,发色枯黄不油亮,鹅蛋脸儿黄黄瘦瘦的完全没长开,一双眸子倒是好看又精神,小脸凝着眼眶微红,看起来十分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