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莲翻了个白眼,这才捏一片云片糕往嘴里放,刚咬一口,云片糕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嘴里香香甜甜的。
她愣怔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立刻坐直了身子伸头往厨案上瞅。
“你是不是拿了玲珑姐姐做的给我尝?”
青茴有些没反应过来,“我自己切的,玲珑姐姐切的薄。”
碧莲这才低头仔细看向手里的云片糕,确实不如玲珑姐姐往日切的薄。
不可否认,青茴头一次做,便能做出玲珑姐姐做出口味儿的八九分像,就连切的薄片也比她切的好许多。
这真是小蹄子头一回做?
碧莲的眼神变了变,眸光清冷一片。
青茴低头一片一片切,耐性十足。
左右她也不用去公子跟前儿伺候,有碧莲指挥着,小满也勤快了不少,挑水劈柴的活儿也不用她干了。
玲珑拎着食盒往公子主院儿走,院子安安静静,没再碰见府外的大夫来来往往。
想是到了除夕,暂时揭了府外的悬赏令。
玲珑掀开青布帘子进了公子屋,正围着火炉烤火的秋霜和海棠齐齐往门口看她。
“呀,玲珑姐姐来了,刚公子阿邵还在问你在小厨房忙活什么呢。”
说话的是海棠,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
她在小厨房里躲清闲,顺便教青茴做糕点,还不是海棠配合着秋霜一唱一和,不想让她在屋里伺候吗?
因着几日前阿邵挨了板子,虽然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可背上红肿的地儿如今还火辣辣的疼。
在公子屋里站久了,着实有些受不住。
他见玲珑拎着食盒,开口询问,“你今日给公子做了什么吃食?”
院儿里几个丫鬟,唯有玲珑最勤快,平日里不是给公子缝衣裳做鞋子就是绣荷包,偶尔也会去小厨房给公子做一两样公子最喜欢吃的糕点。
他跟着公子也没少沾到光。
所以,院里几个下人,玲珑算是同他关系最好。
玲珑朝着阿邵浅浅一笑,“还是公子最喜欢吃的。”
见阿邵抬脚要来接食盒,玲珑立刻阻止,“还是我来吧,你伤还没好全就来公子跟前儿伺候,仔细裂了伤口有你嗷嗷的。”
阿邵苦涩一笑,“仗着公子体恤我,允许我回去休养,连着趴了几日,再继续趴下去,我都无地自容了。”
玲珑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朝着公子微微福身,“公子,你这会儿可要用?”
谢沉舟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脸上表情淡淡,一双眸子暗淡无光,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身上盖着青色银丝云纹锦被,若不知锦被下伤着一条腿,还以为他只是刚睡醒还迷糊着呢。
玲珑开口询问,他恍若未闻。
海棠迈着小碎步跑过来,打开食盒,“我来端给公子吧。”
说罢,她端着盘子便往榻边儿走,将盘子伸到公子面前。
“公子,刚做出来的云片糕,新鲜着呢,您先尝一尝?”
见一盘云片糕杵到自己面前,谢沉舟这才回过神来。
他心情不好,此刻无甚胃口,只是往日喜欢吃云片糕,手上好似有了惯性,伸手便要去拿,却被海棠抢了先。
海棠拿起一片云片糕就要往公子口中送。
竟是要亲自喂!
玲珑和阿邵眸光变了变,屏住呼吸不敢睁眼看。
谢沉舟眸光沉了沉,突然怒喝起来,“我是腿折了,不是手折了,我竟然不知自己已然残废到需要下人喂的地步了?”
海棠被吓得浑身一颤,手里捏着的云片糕忽的落在锦被上,另一手端着的盘子也差点打翻,她连忙将盘子放在一旁矮桌上,“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是奴婢鲁莽多事,还请公子息怒。”
谢沉舟缩回伸出的手,狠狠皱着眉头。
“你回凤梧苑吧,不必在我跟前儿伺候了,母亲那里,我会同她说。”
海棠脸色大变,立刻拼命磕头。
“公子,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您饶过奴婢这一次,求您不要赶奴婢回凤梧苑,奴婢定会恪尽职守,再不僭越分毫。”
说罢,她立刻看向秋霜,拼命向她求救。
秋霜十分犹豫,脸上满是为难。
自公子折了腿,性子便变得反复无常,好端端的都无人敢上前惹,更不要说这会儿公子正发着火,她哪敢上赶着多嘴呢?
海棠这蠢货也真是的,公子要吃自己不会拿,又不是三岁稚童,怎可能让人喂呢?
见秋霜竟不肯帮她说话,海棠心里如坠冰窖,只得哭着继续磕头向公子求饶。
“公子,奴婢错了,还请公子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阿邵和玲珑对视一眼,二人并未开口。
谢沉舟皱着眉头,听海棠哭着求饶心烦意乱,他忽地扫落掉在锦被上的云片糕。
“去外头候着!”
海棠一听公子松口不再撵她,她当即磕头谢恩,“谢公子宽容,奴婢这就去外头候着。”
于是,刚刚还在围着烧银丝碳的炉子烤手的海棠,这会儿站在门外青布帘子旁吹冷风。
一双明媚的脸上满是哭痕,鼻头通红,眼睛流着迎风泪,颇有些惨兮兮。
秋霜悄悄拿了帕子去外面递给海棠,海棠心里赌气不肯接。
屋里,玲珑收了食盒,心情不大好,她本想默默退出去,却见公子自己伸手从矮几上拿了一片慢条斯理吃着。
公子竟然肯吃了?
玲珑心中欢喜,脸上的失落消失不见,笑容浮在脸上。
“公子,您慢慢吃,小厨房还有,若是还想吃别的,奴婢都去做。”
谢沉舟微微点头,“味道不错。”
玲珑喜出望外,连忙福身行礼,“多谢公子夸奖,屋里有秋霜和阿邵伺候,奴婢先回小厨房忙,若需要尽管喊奴婢来伺候。”
她一定要多做几样糕点时刻备着,若是公子想吃,定不能让公子等。
见公子肯吃糕点,阿邵也很开心,公子总算不再需要人劝着才肯吃东西了。
谢沉舟只“嗯”了一声便没再开口。
玲珑拎着食盒出了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好似这几日心底压着的一块大石头一瞬间消了大半。
她刚走出几步远,阿邵忍着背上伤口疼,追了出来,走路姿势颇有些怪异。
“玲珑,你不是升了一等吗,为何不去公子屋里伺候,反而要去小厨房了?”
他觉得唯有玲珑这样细心谨慎又不自作主张的人伺候公子,公子才不容易发火,就是秋霜那般要强的性子,也不行!
玲珑淡淡一笑,好似并不在意,“谁在公子跟前儿伺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能一日比一日好,这就够了。”
阿邵有些愣怔。
没想到玲珑竟这般有格局,不争不抢不嫉妒。
“公子身边有你,真好!”
玲珑笑着看向阿邵,“公子身边有你,我也很放心,小厨房里还有许多云片糕,今日做的多,你要不要去尝尝?”
阿邵一听小厨房还有许多,眼睛立刻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