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挪脚错了错身，露出身后的青茴，方便老夫人看清人。
“回老夫人，是许嬷嬷今日刚从沁香居挑进公子院儿里的粗使丫鬟，奴婢瞧着她性子温和，做事细心且不急不躁，不由佩服许嬷嬷的眼光，便叫着青茴跟奴婢一起进来奉茶了。”
青茴端着托盘的手指紧了紧，不好福身，便驼下背弯腰朝着老夫人行礼。
“奴婢青茴，见过老夫人。”
“嗯，是个乖巧的。”
原是大儿媳安排的，难为她哭晕过去几回，还能考虑得这般周全。
老夫人瞧了眼桌子上的糕点和茶水，一趟确实送不完。
“不是还有个三等丫鬟碧莲吗，怎地不见她？”
“小厨房外的水井边儿上弄洒了水，碧莲不小心滑倒摔伤了腰，公子身边儿离不得人，小厨房亦需有人守着，幸得青茴是个心细勤快的，不仅把几个炉子看得格外的好，还趁着看炉子的间隙劈了许多细柴条。”
老夫人了然点头。
玲珑从小长在她的荣安堂，是她瞧着长大的，人蕙质兰心，也细心谨慎。
能连着得玲珑两次夸赞，想必这新来的小丫鬟是个极不错的。
原本精神不济心情不佳，并不想管这些琐事的，只是看着自个儿最疼爱的孙子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想着多安排两个下人伺候也是好的，因此才细细打量起青茴来。
瞧见青茴额头上刚结痂的伤口以及肿了两寸高的半边脸，老夫人顿了顿，本就凝重的脸霎时沉了几分。
“这脸上的巴掌印儿是怎么回事？”
候在大夫身侧的秋霜眼皮子狂跳，眼底多了一丝慌乱，生怕老夫人连青茴额头上伤也问着。
青茴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回答，扭头看向玲珑。
玲珑柔柔提醒她，“老夫人问话，你如实回答就成。”
她深吸了口气儿，方才开口。
“回老夫人，奴婢愚钝，只知道傻扫院子，幸得碧莲姑娘指点，这才多学了一两样。”
明明挨了碧莲一耳光，不仅不怨怼告状，还知道替打她的碧莲圆一圆，这哪儿是愚钝，分明是个十分聪慧的。
小丫鬟刚进院儿里头一日，不知道许多的差事很正常，若想安排她多做几样，好生安排就成，怎能刻薄动手呢？
老夫人年轻时在家中是个不受宠的，因此她从小也见识了不少拜高踩低的墙头草。
嫁给老国公爷后又执掌中馈打理后宅半辈子，这几年才渐渐放手给大儿媳管，对底头一些丫鬟婆子们为着一点儿恩赏勾心斗角之事眼明心亮。
不难猜，碧莲这一耳光是给小丫鬟一个下马威。
老夫人面沉如水，皱了皱眉。
“这额头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秋霜浑身一僵，脸色有些惨白，心中暗啐玲珑带青茴进来奉茶定是故意的！
青茴心中暗暗思量，这额头上的伤是秋霜害的，秋霜是一等大丫鬟，若她将实话说出来，势必会让秋霜在主子心里跌了印象。
此番能出气是不假，可秋霜少不得要记恨她了。
且这伤是二公子砸伤的，若让公子落得一个苛待下人的名声，即使说的是实话，公子本就伤了腿，再污了名声，老夫人和国公爷国公夫人又岂会容得下她？
于是她咬唇道，“回老夫人，是奴婢不小心磕碰的。”
听青茴没揭发她，秋霜惨白的脸色这才缓了几分。
暗道算小蹄子识相！
老夫人微微皱眉，心生疑惑，刚刚玲珑还在夸小丫鬟做事细心不急躁，怎会磕碰着额头？
若是个毛毛躁躁的，怎能如此快安排进小厨房？
她刚要开口，哪知床榻上闹绝食不肯搭理人的孙子突然开了口。
“是我昨日砸的。”
老夫人蓦地一愣，扭头看了眼面无异色的大夫，立刻找话描补。
“你这话说的绕晕了我，这小丫鬟分明是许嬷嬷今日刚挑进逐光苑里的，你昨日出门在外又如何能砸伤她？”
谢沉舟闭住眼紧抿双唇，不愿再说一句话。
秋霜心中慌乱，眼神闪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此番举动看得一屋子人不明所以。
大夫将谢沉舟腿上的绷带重新包好，转身抱拳弓腰行礼，满脸的愧疚。
“老夫惭愧，只怪自己医术不精，无法找到更好的医治法子，还请老夫人、国公爷、国公夫人宽恕。”
听大夫不能治好孙子的腿，老夫人本就不悦的脸上登时又黑了两分，扭头朝孙嬷嬷摆手。
“孙嬷嬷，带他下去，让下人领他去账房拿些喝茶钱。”
“是。”
大夫从跪在地上的秋霜手中拿回药箱，背在身上。
孙嬷嬷领着大夫出门，安排守在门外的璎珞引大夫去前院儿账房领喝茶钱。
只要是登门来帮二公子看诊的大夫，即便看不好也能领个喝茶钱，可见国公府是如何的富庶。
屋子里没了外人，老夫人眯了眯眼，沉着脸盯着秋霜幽幽开口。
“说罢，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是沉舟砸伤了这丫头，你又是为何下跪的？”
秋霜支支吾吾不知该作何回答。
一瞬间将所有的事情全怪在玲珑和青茴头上，暗自咬牙定是这两个贱蹄子提前商量好，故意当着老夫人、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面儿摆她一道的。
屋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饶是一颗心全扑在儿子身上眼中再无其它的国公夫人此刻也注意起秋霜来了。
世子看了眼青茴额头上刚结起的痂，视线也挪到地上的秋霜身上。
国公爷凝着脸问，“是何缘故，为何不说？”
秋霜脑子起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巧，许嬷嬷去大厨房挑人刚好挑中了这贱蹄子，本以为这贱蹄子说是自个儿摔的，事情也就翻篇儿了，哪曾想公子竟然会开口。
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理由开脱，秋霜只得认命朝着老夫人和国公爷磕头。
“都怪奴婢粗心，在大厨房领公子的餐食时崴了脚，这才叫青茴帮着送一趟，害公子无意砸伤了青茴的额头，奴婢有罪，还请老夫人国公爷国公夫人惩处。”
老夫人脸色倏地黑下来，语气也凌厉了几分。
“我看你不是粗心崴伤了脚，是精算过了头！”
今日来往逐光苑两趟，秋霜在跟前儿伺候的时候，两只脚走起路来分明好好的。
身为主子跟前儿的大丫鬟，在主子受伤情绪不稳的时候自该自告奋勇的贴身伺候着。
她倒好，竟还有心思精算旁的。
“沉舟身边需要一个稳重心细且全心全意伺候他的大丫鬟，而不是一个心思活络人精明的，既如此，就做个调换，升玲珑做大丫鬟吧！”
言下之意，降秋霜为二等。
屋子里一半人变了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