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集市上行人寥寥,有不少贩夫走卒或挑着担子或推着板车,匆匆赶往集市,抢着挑好位置摆摊儿。
因着今日出府,青茴未梳丫鬟髻,而是梳着两根麻花辫,绑着玲珑送她的红头绳儿。
发辫儿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在肩后晃荡,红头绳儿像两只如影随形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这些日子在国公府吃的饱穿的暖,一头枯黄的头发渐渐乌黑起来,黄瘦巴巴的小脸儿白了不少,尖瘦的下巴也圆了起来,一双圆圆的眼睛更添几分灵动。
青茴一路上跑得小脸儿红扑扑的,额头上也沁出些许汗珠。
她伸手擦掉额头上的汗,一口气儿跑到陈记药铺门前。
今日客人有些多,一大早便有好几位客人在药铺里抓药,陈掌柜一边催促着两名伙计麻利些抬药材,一边快速抓药称秤给客人,半分不停歇。
她不敢随意上前打扰,只安安静静地等着陈掌柜给几位客人抓完药后,才抬脚儿上前。
陈掌柜还以为又来了个客人,堆着笑脸儿抬眸,见是先前卖药膏的小丫头,他收了收差点儿笑僵的脸打招呼。
“咦,今日谢大人怎地没来?”
青茴尴尬笑笑,微微红了脸儿,“陈掌柜,我今日是休假出府,不是给主子抓药,所以大人没来,那个……我能不能耽搁您一会儿,向您打听个事儿?”
陈记药铺在这京城中也算是药价比较公道的,所以锦衣卫的兄弟们受了伤,或是生了病,大多都来陈记药铺买跌打损伤药膏抓药煎。
陈掌柜与锦衣卫的人打交道比较多,与谢墨澜也算熟识。
他本就挺喜欢礼貌嘴甜的青茴,加上他以为青茴是谢墨澜的丫鬟,便更加客气了。
“哦,怎么个事儿,你尽管问,我若知道定知无不言。”
青茴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道,“陈掌柜,您开药铺多年,想必对京城十分的了解,请问我若想拿首饰换银子,可以去什么铺子比较好且不容易被骗?”
陈掌柜点了点头,暗道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小丫头年纪小,拿着贵重物件儿去当铺,那些三分真七分骗的人精怕是要诓小丫头了。
他想了想道,“出门向东,走到路口往右拐,半道上有一家铺面儿极大的当铺,门上的牌匾是朱红色鎏金大字,名叫多宝斋,据我所知,他们家当铺价格还算公道,只是你年纪小,我也不敢同你保证他们一定不诓你,这些个当铺赚的就是差价的钱,再贵的物件儿也是买的贵当的便宜,你且记得好好谈价格就成。”
青茴点点头,连忙朝着陈掌柜行礼。
“今日多谢陈掌柜不吝赐教,祝掌柜财源广进。”
陈掌柜笑着摆摆手,“小事一桩,不必客气,我与谢大人也算相熟,帮帮你也无妨,只是……我有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青茴顿了顿,疑惑询问,“嗯,陈掌柜尽管问。”
陈掌柜轻咳几声,面色添了几分严肃,“你一个小丫鬟,又是卖药膏又是当首饰换银子,这些物件儿可是正经来源?”
原来陈掌柜有些怀疑她的东西来路不正。
也是,院儿里那么多丫鬟,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得赏的,拿着东西出去当了换银子,遭人怀疑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掌柜念着五爷的面子告诉她多宝斋的位置,便已经很好了,心有疑惑询问也正常。
她浅浅笑道,“陈掌柜请放心,东西都是主子赏赐的,为着一件儿两件儿东西断了饭碗的事儿我是万万不敢做的。”
陈掌柜脸上这才又多了几分笑意。
他点头笑道,“嗯, 我瞧你是个聪慧机灵的,你若谨记这点儿便不会随意犯错,谢大人看起来面冷,却是个心善的,他来我这陈记药铺从不赊账白拿,比着那些个纨绔子弟不知强了多少,依我看人的经验,你用心做事,他必不会亏待你。”
小丫头上次还诓他说主子是小姐,他还真就被诓过去了。
出门不打着主家的旗号行事,这点儿倒挺好。
青茴笑笑,心中十分的感动,暗道怪不得京城那么多药铺,五爷带着她直接来陈记这一家。
陈掌柜真是个大善人。
她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小丫鬟,陈掌柜竟耐心说这么多点拨她。
“陈掌柜,您说的话我会牢牢记在心中的,谢谢您。”
她本打算请求陈掌柜将来五爷再进药铺买药,不要告诉五爷她卖药膏当首饰换银子的事情,怕越描越黑反让陈掌柜误会她在主家行窃,便歇了请求的心思。
这时,有客人进药铺,陈掌柜道,“成,你快去吧,我招呼客人。”
青茴“嗯”了一声,乖巧应下,走出陈记药铺。
她按着陈掌柜给她指的路,很快找到多宝斋。
比起陈记药铺,多宝斋显得格外冷清。
柜台后边儿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先生,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对着账簿捋着胡须,时不时地哀叹两声。
铺内的墙壁前立着不少红漆架子,架子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值钱的金银玉器,四周还挂着字画。
两名伙计拿着帕子认真仔细地拿着物件儿一件件擦。
青茴背着小包袱,站在门口先暗暗给自己打气一番,这才走进多宝斋。
正在唉声叹气的郑掌柜听见脚步声,激动得立刻抬头往外望,见只是一个小丫头进铺子,他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眼中亮起的光也跟着消失了。
年前上门当物件儿的客人有很多,不少穷人家来当东西换钱置办年节,所以大多都是不值钱的,那些个小物件儿赚不了几个铜板。
这刚过完年,当东西的少了,铺子忽地冷清了不少。
没有客人拿值钱的宝贝来当,铺子这个月怕是要亏损了,这账本翻来覆去也翻不出个花儿来,他该如何向东家交代呢?
青茴走到柜台前,扯出个笑脸儿开口表明来意。
“掌柜,我这有几件儿首饰,劳烦您帮我瞧瞧,看值多少银子。”
她从包袱里掏出首饰,一一摆在柜台上给掌柜看。
郑掌柜听是几件首饰这才抬眸,见是五六件款式中规中矩质地却不错的首饰,他忽地又热情起来。
“成,我先看看,再给你估价。”
他一件件拿起来仔细端详后,忽地摇头道,“你这些都是普通首饰,并不是贵重物件儿,不值什么钱,你若急着用银子,我给你估堆儿算,十两银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