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和秋霜并排跪在前头,玲珑和阿邵跪在中间,海棠跪在最后边儿浑身瑟瑟发抖。
因着小满是粗使,这会儿正在住的小跨院儿里“吭哧吭哧”洗衣裳,暂时无人想起她。
但正在枕月斋打扫书房的青茴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如今她与海棠是一样的三等,受罚的事情怎么能少了她呢?
海棠在心中天人交战一番,大着胆子开口。
“国国……国公爷,还少一人没过来呢。”
国公爷眉头狠狠皱起,嗓音低沉问道,“谁?”
海棠抖着身体,咬牙、闭眼、回答,“回国公爷,是青茴,她是专门守小厨房的三等丫鬟。”
玲珑和阿邵齐齐扭头瞪向海棠,暗骂她是个挑事精!
守小厨房?
也就是说,沉舟的药都该这个叫青茴的煎?
国公爷黑着脸,怒道,“人呢,把她给我喊过来!”
钱嬷嬷一颗心好似筛糠一样心惊肉跳。
她进院儿几日,怎地就忘了公子还要喝药这回事了?
今日被国公爷抓个正着,这可怎么办哟,她可是跟在国公夫人身边多年的老人,若是被国公爷处置了,国公夫人也不一定保她,毕竟与她相比,二公子的腿伤才是最重要的。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夫妇打小把二公子当眼珠子一样疼着护着,如今二公子摔断了腿,任谁心里都不好受,偏又赶上了二公子没喝药这档子事,国公爷怎会不发火?
天杀的,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哟,先前还以为来逐光苑能养老,没想到一个二个全都是不省心的,连累她一把年纪还要跟着跪院子。
当着这几个小崽子的面儿,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她垂着头往后扭,狠狠剜了海棠一眼,语气里透着紧张,“海棠,还不快去把青茴喊过来。”
如此,正中海棠的意!
大家都罚跪了,凭什么青茴能躲着,要跪要罚大家必须得一起。
她立刻应下,起身朝着国公爷行礼,“国公爷,奴婢这就去把青茴喊过来一起问话。”
国公爷瞥了海棠一眼,摆手让海棠快去。
此刻,青茴正在枕月斋书房内拿着棉布帕子仔细擦拭书案。
因着刚刚隐约听见公子屋的方向有人咆哮,不知公子屋里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好悄悄听墙角,便更加用心打扫书房。
至于悄悄翻阅书的事情,她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干。
也正因如此,她才堪堪躲过一劫!
她刚把棉布帕子泡进水桶,还未拧干,海棠就急匆匆跑进了书房。
海棠一脸急色道,“青茴,别干了,国公爷找你。”
嗯?
国公爷找她?
除了端茶递水上点心时碰见过国公爷来探望公子几回,她根本就没和国公爷说得上一句话,国公爷怎会突然找她?
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将帕子丢回水桶里,拎着水桶便往要往外走。
海棠白着脸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水桶做什么,快跟我一起走。”
阿邵曾交代过她,不论如何,走时一定要记得关好门窗,她忽地又想起通风的窗子,忙丢下水桶回去关。
海棠看得瞪大了双眼,这小蹄子是长了猪脑子了吗?
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让国公爷在院子里等她们啊!
她气得咆哮起来,“你个贱蹄子,脑子灌水了么,都说国公爷在等你,你赶紧去了再回来收拾不成么?”
“不成!”
凝着脸儿的青茴坚持先关门窗再去院子,这样便是遇见什么不好的事情赶不回来,这书房也不会大开着门窗出状况。
她始终认为能少犯一个错是一个!
海棠气得干瞪眼,不由骂骂咧咧起来。
“你个死脑筋,也不知是怎么混上三等的……”
青茴快速关上窗子,提起水桶,走出书房,将站在门口碍事的海棠推到一边,一把关上房门,小跑着走出枕月斋。
因她手里提着水桶,小跑着走得太快,水桶里的水随着她的步伐左摇右晃往外溅,迸出不少水滴子。
等她跑到院子中央,抬头一看。
瞬间天塌了!
为什么大家都跪着,连钱嬷嬷也跪着?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了?
她心中一咯噔,当即放下水桶,朝着国公爷跪下。
“奴婢青茴,见过国公爷。”
国公爷黑着脸眼如利刃,狠狠盯着青茴,好似要把她活剐了一样。
纵然低着头,青茴也能感觉到自己头顶冷飕飕的,好似一把泛着寒芒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一样。
这时海棠也跟着跑了回来,跪回原来的位置。
国公爷咬牙询问,“你就是青茴?说,为何断了主子的药?”
青茴一下子被问住了。
药不是她煎的,她不知情呀,分明是玲珑姐姐煎的药,只是煎着煎着就不煎了。
国公爷为何只问她一个?
“国公爷,奴婢……”
“回国公爷,公子的药是奴婢煎的,不关青茴的事情。”
还没等青茴说完,玲珑便开口认下。
国公爷愣了愣,瞥了一眼青茴,又睁着大眼瞪向玲珑,黑沉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那你说,为何断了药?何时断的?为何不向我和夫人禀报?”
此刻,玲珑心中也紧张害怕得不行,她深吸一口气道,“回国公爷,奴婢日日煎药,可公子他不愿意喝,奴婢本想禀报您和国公夫人的,公子却提前给奴婢下了令不让奴婢说,奴婢怕公子心情不好再被逼着喝药,一时想不开,便没向您和国公夫人禀报。
公子性子倔强,最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他不愿意的事情,绝食了数日好不容易才愿意进食的,奴婢害怕,奴婢不敢忤逆他,所以只给公子腿伤的伤口换药,就没再……”
国公爷怒道,“混账,你家公子胡闹,是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腿伤,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跟着犯浑,若是他出了事情,伤口化血流脓需要截掉腿怎么办?”
化血流脓需要截掉腿?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玲珑心中一惊,连忙磕头,“国公爷,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服侍好公子,还请您重重责罚。”
国公爷气得火冒三丈,他伸手狠狠指着一院子人。
“罚,肯定要罚,所有人都得罚,钱嬷嬷作为管事嬷嬷,进院儿几日竟未察觉,玲珑煎药竟胆大到听主子的吩咐私自断药。
秋霜、什么棠、青茴,阿邵,一院子人没见到主子的药,竟然没一个人去向我和夫人禀报,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