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青茴暗暗叹气。
刚进府,就盼着出府,总这样念着往后的日子能好熬嘛?
她摇摇头,甩掉小脑袋瓜中的杂念,将棉布拧干搭在桶沿儿上,放下卷起的袖口,抻平袖子上的褶皱。
青茴望着一尘不染的书房,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日紧绷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除了和玲珑住的屋子,这里是她心中唯一的净土。
本来小厨房也是,只是……她疏远了小满,今日海棠也进了小厨房同她一起干,往后怕是难以安生了。
见时辰还早,她忍不住走向书架寻找自己能看的书籍。
因为认字不多,她只能挑有图案的书看,可是书房里有图案的书并不多,只有一个小书架上其中一部分的书有插图,另外两个大书架上的书打开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她顶多一页认识一两个。
没人教她,她只能自己摸索着认字,即便认的字不对,她自己也无法察觉出来。
窗棂外日影渐斜,她靠在窗棂前垂眸翻页。
细小的指尖捻过泛黄的纸页,簌簌轻响,似檐角落了细雪声,如此衬得室内愈发宁静了。
良久,她合上书籍,揉了揉眼睛,抬眸看向窗外。
坏菜!
她不知不觉将手中的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这一看不当紧,竟然看得忘了时辰!
海棠还在守着小厨房,以海棠不愿意吃亏的性子,多守一会儿定会不满,若闹起来,说不定钱嬷嬷下回还会来监工。
不敢再有耽搁,她将书籍归到原处,挪开原先压在上面的三本,轻轻放上去,再挪回那三本压上。
这样,即便是公子来了,应该也看不出异样。
她知道自己偷偷翻阅公子的书籍是不对的,可她一个下人,哪里有资格向公子张口?
国公府富庶,公子的书籍定也是价值不菲的,她身份卑微,即便张口应该也是不允许她翻阅的吧?
可是,她太渴望认字了,她不想当一个睁眼瞎,不想当一个只能靠月钱养活阿婆和弟弟的小丫鬟。
她只签了十年的身契,等十年时限一到,她该如何继续赚钱养活阿婆和弟弟呢?
所以,来书房打扫是眼下她唯一能抓住认字的机会,她一定要珍惜,要把握机会,争取学到有用的东西,等出府也能有能力维持生计。
关上所有透风的窗子,回头望一眼书房,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她这才放心地拎着水桶关上房门,走出枕月斋。
梁安正巧从谢沉舟屋内出来,是阿邵跟着相送的。
青茴拎着水桶垂头行礼,梁安并未看见青茴,只阿邵扭头扫了她一眼。
若不是要去送梁小侯爷,他是打算帮青茴拎的。
他暗暗叹气,小丫头怎地有些傻乎乎的,拎着水桶多沉?
用完倒在枕月斋树下,既能给树浇水,拎着空桶回来也轻松。
阿邵快步跟着梁小侯爷离开逐光苑,将人送去前院儿会客厅。
等人走后,青茴这才抬头,拎着水桶回小厨房。
刚走进小跨院,只见小厨房正云雾缭绕,窗子口还往外冒着烟儿。
这是……走水了?
青茴呼吸蓦地一停,立刻放下水桶跑进小厨房。
只见,海棠坐在灶膛前烤火,头一歪一歪地往下栽,看起来瞌睡得不轻。
灶膛里的火星子明的没有灭的多。
茶炉上的茶“咕咕噜噜”地往外喷水,白烟打着圈儿地往上升,半屋子都是烟气儿。
青茴快步走到水缸旁,拿瓢舀水往烧水壶里添,壶里“滋啦”一声烟气更大了,只是响了一瞬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屋里烟气淡了不少。
她伸手打开两个温着汤的锅盖儿,却烫得她猛地丢回锅上,“当啷”一声锅盖儿相撞发出脆响,只见锅里全都熬干了。
“谁……谁谁谁?”
海棠听见声响,吓得浑身一激灵,“噌”地起身左右张望,好似做了噩梦还未回魂儿一样。
见来人是青茴,她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走路连个声响都没有,你上辈子是鬼投胎来的吗?”
青茴不由唇角抽了抽,脸色淡淡没好气道,“说得你不是打鬼那儿投胎过来似的。”
她麻利拿起棉帕子,垫在锅盖儿中间圆柄上,掀开往里添凉水。
等锅的温度降了下去,她才端起锅刷洗。
除了大锅中耗得剩下半锅水,剩余炉子上温着煮着的东西全都不能要了。
不是锅底儿差点烧穿,就是锅里东西全烧焦。
由此可以猜想,自打她去枕月斋打扫书房,海棠大概就没管过炉子上,在这歪歪栽栽的不知打了多久的盹了。
她冷着小脸儿自顾自地收拾着,暗道若是长此以往,哪日老夫人和国公夫人一起探望公子,需要她们立刻端茶递水上糕点的时候,哪里还来得及现做?
海棠瞧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炉子和锅,忽然理不直气也壮道,“哼,怪不得你抢着单独去打扫书房,肯定一个人躲懒去了,留我一个人守了这么久小厨房,锅都守干了你才回来,我瞧你是成心陷害我的吧?”
青茴听完顿了顿,猛地将锅丢进洗刷盆儿里,抬眸冷冷看向海棠。
“让你守小厨房,你差点儿把小厨房守走水,那你说原先你那二等是如何升上去的?”
该不会拍马屁拍上去的吧?
海棠被青茴噎得脸涨得通红,瞪着眼睛气呼呼道,“你休要强词夺理奚落我,我如何升的二等,自是国公夫人瞧我踏实能干人机灵,才给我升的二等。
倒是你,仗着公子误伤了你,以此挟赏升三等,脸皮可真厚的!”
青茴也不甘示弱,如今海棠不是二等了,同样的三等,她凭什么要一味忍让?
她扯唇冷讽,“人倒是机灵,心里却憋着坏,踏实能干倒一点儿看不出来,我走时,炉子上煨着的吃食分明都好好的,不需要你重新煮也不需要你重新做,但凡留点心看两眼也不会烧成这样。”
“你……”
海棠气得胸膛起伏,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
她立刻叉腰骂起来,“好呀你个小蹄子,才升三等几日便这般容不下人了,你给说我如何心里憋着坏了,今日你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定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