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同样挎着小篮子,笑盈盈地走到梅树下,一起朝着玲珑福了福身。
素月开口打趣儿,“玲珑姐姐来的这般早,倒叫我们不好意思喊叫自己起早了。”
“还不是你懒驴上磨,磨磨蹭蹭。”
素心撇着嘴拆台补刀。
这两个是玉梧苑里的二等丫鬟,也是国公府长大的家生子,如今在四夫人院儿里伺候着,所以与玲珑也是相熟的。
往日都是笑着打招呼,如今竟也行上了礼,想是她升一等丫鬟的消息已经传去各院儿了。
“幸好与两位妹妹相熟,否则还听不懂你们这话是夸还是损我呢,不过都是尽心伺候主子罢了,哪有什么该不该学的。”
素月心里有些泛酸,脸上依然挂着笑。
她和素心虽是家生子,在玉梧院儿却差了夫人陪嫁的丫鬟一大截,不如陪嫁丫鬟在夫人跟前儿吃香受重用。
同样都是二等,她和素心的差事比起玲珑可是差远了。
如今玲珑升了一等,更是天差地别的甩了她们几条街。
“玲珑姐姐依旧是这样的谦虚,怪不得能得老夫人和几位主子的喜欢,叫我说早该给你升一等,也省得叫人事事压一头了。”
也不知有人平起平坐,秋霜现在是个什么精彩脸色。
玲珑脸上笑意骤然淡去,语气也少了两分柔和。
“都是主子们的决定,素月妹妹慎言。”
院儿里的下人升与不升,全看主子的心情,素月这话一出口便串了味儿,好似主子做事还需下人教一样。
传到主子耳边儿,少不得要一番磕头认错。
素月笑容一滞,知自己说错了话,忙扯了扯唇掩饰尴尬。
一旁的素心盯着青茴额头伤疤和红肿的半边儿脸瞧。
“咦,这个小丫鬟瞧着十分的脸生,可是府里新来的,怎的没被挑去我们玉梧院儿?”
夫人整日防贼一样,容不得院子里有模样俊俏的小丫鬟,恨不得全挑了麻脸婆子镇宅院儿。
这小丫鬟额头结着块儿指甲盖大厚厚的疤,十有八九破了相,夫人对这样的最是放心的。
“青茴见过两位姐姐。”朝着素月和素心微微福身。
玲珑微微一笑,“许嬷嬷挑去我们院儿的,院儿里这会儿离不得人,我们该回去了。”
“那玲珑姐姐快回吧。”
青茴跟着玲珑离开花园时,还隐约听见素月醋溜儿似的酸言酸语。
“她倒是个好命的,这般节骨眼儿上还能升上一等……”
“人家勤勤恳恳从不掐尖儿要强,升一等也是早晚的,你又酸个什么劲儿,赶紧摘了梅花回去做糕点,再剪几枝好看的给夫人插屋里,仔细回去晚了看嬷嬷不训你。”
“你这死丫头,嘴真碎!”
素月作势要打,素心抬手拍了一枝梅,枝头上的积雪兜头落了素月一身,气的素月嗷嗷叫。
“杀千刀的,真真是讨打……”
“快来呀,看我怕你……”
青茴抬头望玲珑挎着小篮子往前走的背影,身姿挺拔却无刚硬,步伐不疾不徐,好似没听见素月的酸言一般,心性沉稳竟是不受半分影响。
如此心性气度,才是她该学的!
她快步跟上玲珑,回到逐光苑的小厨房。
玲珑先是快速教她熬煮百合桂圆儿红枣羹的步骤,让她重新熬煮一锅,这才让她跟着一起清洗梅花瓣。
洗干净后,找两个半大笸箩,撒上花瓣晾均匀。
“我先去公子屋里伺候着,稍后你去大厨房取公子的早膳。”
玲珑刚离开一会儿,秋霜便打着呵欠回了小厨房,眼底泛着一圈暗沉。
昨晚是她在公子屋里守夜,怕公子夜深人静想不开,紧张得她一夜没睡好。
往日公子是不让院儿里的下人守夜的,就连整日与公子形影不离的阿邵也宿在下人院儿,如今竟是多了个差事让她和玲珑轮流值守。
看小厨房晾着两笸箩梅花瓣儿,秋霜声音冷了冷。
“整日讨巧卖乖在主子面前晃悠,也不看如今是甚么时候,竟还有心思弄这些有的没的,想着法儿劝公子喝两口羹粥也比这些有用。”
她这话说的很是指桑骂槐,暗指玲珑的一等是耍弄心机得来的。
任由秋霜说什么,青茴垂着头一声不吭。
秋霜这会儿打着哈欠犯困得厉害,见青茴闷声不吭,瞬间也没了讥讽的心情。
也不知这小蹄子给不给玲珑讲,白白浪费了她许多口舌。
“咱们院儿里下人简单,即便是升了三等也有许多的活儿要干,不仅炉子要守好,眼里也要有别的活儿,别整日杵着木头桩子一样,咱们逐光苑不养闲人吃饭!”
青茴虽是乡下来的,也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如今她是三等,在秋霜和玲珑手底头做事,玲珑肯教带她,她却不能指望玲珑帮护她,给她打遮风伞。
昨日之事还不知秋霜如何的恼她,想要眼前的日子好过些,还需向秋霜服软才行。
“是,多谢秋霜姐姐指点。”
秋霜还以为青茴会像先前那般口齿伶俐顶撞她,提前准备一肚子训斥的话一时没了用武之地,心中的气恼半分不消。
“先给我打盆热水送小跨院儿!”
说罢,她扭头就走,正遇见迎面而来的小满。
小满瞧她脸色不虞,忙挪脚儿让路。
“秋霜姐姐早。”
秋霜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印着脚印儿率先回了小跨院儿。
她本就是一等大丫鬟,硬着腰杆儿不将下边儿的人放眼里,小满早已习以为常。
见青茴正拎着木桶打热水,小满不由冷声讥讽。
“升了三等也躲不过粗使丫鬟的命,这三等升与不升又有什么两样。”
青茴见小满不似昨日那般红着眼睛一味怨怪她,她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小满姐说的对极了,我先给你舀了热水净手可好?”
小满撇嘴扎刀子,“我这粗使的贱骨头哪配使唤你这三等的金贵肉,往后你是半个主子娇小姐,我还得夹着尾巴精心伺候你呢。”
原来小满是嘴硬心软,睡了一夜后,虽然说话夹枪带棒,却也愿意理一理她了。
青茴开心得不行,忙舀了一瓢热水掺凉水让小满洗手。
谁知小满竟是带了牙粉来洗漱的,看得青茴十分的错愕。
她还以为国公府规矩严苛,半点不容出错,没想到小满还能这般操作。
小满冷嘲热讽说她小鬼儿进庙没见过大世面,嘟囔着外头冰天雪地冷得不行,来回跑趟儿鞋子都要打湿了。
怕秋霜等不耐烦,青茴麻利舀了小半桶热水吭哧吭哧拎着送去小跨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