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公子何时诓过你？”
阿邵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直笑得合不拢嘴，“没没没……公子向来一言九鼎，那属下便先替青茴谢过公子了。”
谢沉舟看着阿邵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无奈摇头。
屋外。
青茴拎着木桶隐隐约约听见公子正在屋里训斥海棠，还要给海棠降等级，不知怎地还提到了她的名字，只是她竖起了耳朵听却听不真切了。
于是，她拎着木桶脚底生风一般，飞快跑回小厨房，生怕麻烦找上她。
青茴前脚刚走，钱嬷嬷便匆匆赶去求见公子，不多时便领着海棠出了屋。
等走到院子中央，钱嬷嬷顿住脚步忽地转身。
紧跟在钱嬷嬷身后抹着眼泪的海棠反应不及，一下子撞在钱嬷嬷背上，差点将钱嬷嬷给撞倒。
她被吓了一跳，当即后退两步。
“嬷嬷息怒，是海棠粗笨没看清路撞着了嬷嬷，嬷嬷您没事吧？”
钱嬷嬷踉跄了一下，心中火气更甚，眼底露出一抹狠厉之色，反手就甩海棠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扇懵了海棠。
待海棠反应过来，“扑通”跪地，磕头求饶。
“嬷嬷，海棠错了，海棠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嬷嬷消消气，呜呜呜……”
本就因为被降了等级，海棠心中一肚子委屈，如今又因着差点撞倒钱嬷嬷挨了一耳光，她泪水决堤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钱嬷嬷听得心烦意乱，伸手狠狠戳在海棠额头上。
“你个蠢货，眼皮子可真够浅的，前脚刚将青茴支去书房打扫，后脚便迫不及待地抢了她给公子送膳食的活儿还不够，连她做个汤圆你也要抢了煮给公子，这下可好，直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若嫌活够了，自己只管去找死，莫要连累嬷嬷我，夫人拨我来逐光苑教导你们规矩，若是你们一而再犯错，我有何颜面向夫人复命？”
海棠哭着摇头，仰着泪脸儿道，“嬷嬷，海棠知道错了，海棠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干这糊涂事，还请嬷嬷饶了海棠这一回吧。”
她抹了把眼泪，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恨意，当即转了话锋。
“今日之事错在海棠，但这回分明是青茴设计的，汤圆是傍晚才吃的吃食，她早膳后就悄悄给公子送了一碗，摆明就是故意看我被公子揭穿当场处置，她并非表面那般人畜无害，小小年纪刚进府就狐媚公子，还蛊惑公子给她连升等级，嬷嬷，她如此心机您不得不防啊。”
钱嬷嬷听得一愣，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讪了讪道，“她一个九岁的小丫鬟，即便是个心机深沉的，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自打我进咱们逐光苑，也没见过她耍弄心眼儿，倒是你……”
讨巧卖乖！
自己一身白毛，还说旁人是妖怪！
想起这些，钱嬷嬷便恼得牙根儿痒痒，居高临下狠狠地剜了海棠一眼。
“先跪上三个时辰，今日不许吃晚膳！”
说罢，钱嬷嬷抬脚离开，前往小厨房。
秋霜拎着一个小篮子从远处走来，篮子里装着上好的银丝炭，见海棠被钱嬷嬷罚跪，她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自从海棠进院，屡屡惹得公子不快，倒没人注意她了，真好！
她拎着小篮子，脚步轻快地从海棠身边走过，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进屋瞧见地上一片狼藉， 秋霜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但她很快便明白这些和外面儿罚跪的海棠有关，于是她忙先给炉子添炭，再去收拾地上的汤圆和碎片。
海棠跪在院子中央，寒风阵阵吹在她身上，冻得她双腿冰凉逐渐失去知觉，两手不停互搓，时不时地凑唇边儿呵两口气。
前往小厨房的钱嬷嬷，刚进月洞门便放轻了脚步。
她板着脸缓缓走到小厨房门口，静静听着玲珑和青茴的对话。
玲珑抻了抻胳膊，叹了口气道，“做这么多应是够了。”
“玲珑姐姐，我去打扫书房，留你一个人做这么多，着实辛苦了，你快坐下休息休息，案上的食材交给我收拾吧。”
“打扫一遍书房也不轻松的，还是我来收拾吧。”
钱嬷嬷幽幽开口，“既知今日忙着滚汤圆，为何还要去书房，少打扫一回书房也不妨事，况且日日都去打扫，书房应是很干净的。”
小厨房内，青茴和玲珑微微一愣，二人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却不忘赶紧向钱嬷嬷福身行礼。
“见过嬷嬷。”
钱嬷嬷上下打量了青茴一眼， 像是头一回见她。
海棠那般嘴甜精明的一个人，还是从凤梧苑出来的，就是栽在这么个新来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丫鬟身上？
连玲珑这个一等大丫鬟都待青茴不一般，可见青茴确实有两把刷子，她竟将人小瞧了去！
不过……只要她能够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自己也不会刻意刁难她。
青茴抬眸见嬷嬷一直在看她，打量的眼神令她心里有些没底。
她想了想问道，“今日不是嬷嬷命海棠姐姐传话，来提醒青茴去枕月斋打扫书房的吗？”
钱嬷嬷脸色一凛，冷声反驳，“胡说，我今日何时让海棠来提醒你去打扫书房了？”
语毕，钱嬷嬷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原来是海棠假借她的名义将青茴支出去打扫书房，再趁机煮了汤圆给公子送去抢功。
当真是好算计！
她黑着脸问道，“确定是海棠亲自来传的话？”
青茴点头应是。
和她站挨着的玲珑帮忙证明，“嬷嬷，午膳海棠来传话的时候刚巧玲珑也在，玲珑可以帮忙作证，确实是海棠说是您让她来提醒青茴去打扫书房的，青茴刚从书房回来不久，直到这会儿她连午膳都还未食。”
钱嬷嬷一听，瞬间眯起了眼睛。
敢假借她的名义，简直胆大包天！
“此事我已了解，让青茴先用午膳吧，我还有事要去处理。”
说罢，钱嬷嬷转身离开，留下青茴和玲珑面面相觑。
这会儿二人也猜出个大概来。
玲珑道，“原来是海棠将你支走，好趁着你不在，煮了汤圆给公子送去，抢功还如此明目张胆，幸好我今日早早让你先煮了一碗给公子送去，赶在了她前边儿。”
青茴忍不住弯起了唇角，“玲珑姐姐真有远见，你猜我刚刚回来时，听见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