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听完脸色微变，弓着的背立刻又往下驼了几分。
她慌忙道，“公子真是折煞老奴了，夫人拨老奴来逐光苑只是让老奴帮着教导院儿里几个下人，意在为公子分忧，公子睿智无双，您做的决定那自然是最正确的，老奴怎会有意见呢。”
说罢，她还悄悄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态度恭敬，丝毫不敢有逾矩之举。
她刚要在小跨院儿午休，隔着院子她隐约听见有人哭喊求饶声，便匆匆跑出来看。
没想到竟是海棠这个不省心的！
她刚进逐光苑当管事教导几个小丫鬟规矩，这才消停几日，海棠这小蹄子就惹得公子发怒，这要是传到夫人身边，定要问责她教导不严管教不力。
不论是谁，她都绝不允许有人给她脸上抹黑。
于是，她狠狠斜了海棠一眼，低声询问。
“老奴听见公子房中有动静，心中甚是担忧，便急着过来了，只是不知这海棠犯了什么错竟惹得公子不悦，待会儿老奴将她带下去定严加管教，再不容她犯浑。”
谢沉舟给阿邵使了个眼神，阿邵心领神会。
“钱嬷嬷，公子精神不济，还是由我来给您讲事情经过吧……”
他耐心地将事情经过给钱嬷嬷叙述一遍，听得钱嬷嬷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平日里只道是海棠精明了些，原来是借着让青茴去打扫书房，她好端着东西抢着去公子跟前儿露脸儿。
今日尤其过分，人家玲珑教青茴做的汤圆，她直接煮了端给公子说是自己煮的。
纵然要耍小聪明，也要提前打听好了做到万无一失，没想到这个蠢东西竟然聪明反被聪明误，人家青茴早在前头就给公子送了一碗了。
公子要降她为三等，降的不冤！
钱嬷嬷张了张口道，“海棠贪功，冒用青茴的劳动成果，此等行径确实恶劣，她身为二等丫鬟，不精进自己，给下边的人树立榜样，偏带头你争我抢，公子给她降了三等，既能让她吃教训，也给了她机会让她自省，如此决定再合适不过。”
谢沉舟见钱嬷嬷这次没再帮海棠说话，脸上的黑沉之色这才淡了一些。
哪知钱嬷嬷又接着开了口。
“只是……老奴觉得海棠犯错降等级是应当，但不必急着提拔青茴升二等，青茴那丫头确实是个努力上进的孩子，可毕竟她进院儿时间短，能力不足，还需耐心调教才能独当一面，如今有玲珑亲自教她，老奴也十分的放心，她刚从粗使升上三等，若连升两级，怕是对旁的人不太公平，大家都是勤勤恳恳多年才慢慢往上升的，只她一个特殊，也怕她年纪小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恩泽。
公子不妨先听老奴一言，既给海棠降了三等，那这二等的空缺不如就先空着，若是海棠能够洗心革面，也能给她一个重新升回二等的机会，青茴进步飞速也能往上争一争，不论最后谁升了二等，院儿里几个也能心服口服，省得青茴连升两级不能服众私下受委屈。”
海棠抹着眼泪哭得泣不成声，听见公子要给青茴升二等，她心里恨得牙痒痒。
那个贱蹄子不过是个新入府最低贱的粗使丫鬟，仗着公子砸伤了她的额头，以此挟赏升了三等，才跟着玲珑学做了几日糕点，便要抢她的二等，骑她头上。
凭什么？
听到钱嬷嬷提议让公子留着二等的空缺，给她和青茴竞争的机会，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二等的位置没人，她就还有升回二等的机会。
若今日真让青茴那贱蹄子升了二等，那她想要再升回二等怕是没有指望了。
于是，她拼命在心中祈祷，期盼公子应了钱嬷嬷。
阿邵听完钱嬷嬷的话，脸上浮现一抹急色，忍不住向前一步，却看见公子朝他轻轻摇头。
他只得压下反驳钱嬷嬷的冲动，将要出口的话咽回肚子中。
谢沉舟漫不经心地看向钱嬷嬷，轻轻点头道，“钱嬷嬷说的不无道理，青茴进院儿时间短，若是连升两级怕是有人不服，今儿只是抢青茴的劳动成果，怕是明儿背地里还要下绊子呢。
小姑娘年纪小，心思单纯，不比在府里待久了的人精一样，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吞了，幸好嬷嬷来了，往后院儿里的下人由嬷嬷教导，想必再有是非，嬷嬷能够秉公处理吧？”
这……
公子这意思，是她偏袒海棠了？
钱嬷嬷两腿一软，立刻改口，“老奴并非袒护海棠才留着二等的空缺，而是想着青茴年纪小，连换差事怕她吃不消，不如等青茴那丫头稍稍再稳重些，待那时公子给她升二等如何？”
谢沉舟扯唇一笑，“既然嬷嬷开了口，那便依嬷嬷的意思，只是这海棠还请你将她带下去好生教导，若是她下次再犯，那这逐光苑就容不下她了，嬷嬷可记住了？”
此言一出，吓得钱嬷嬷心中一惊。
公子这话不仅是在说海棠，也是在说她。
这话里之意，分明在说若她教导不好院儿里的下人，不仅海棠要被撵出逐光苑，怕是连她也得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公子看似不在意，实则对她已生出了不满！
该死，早知就不劝阻公子给青茴升二等了。
海棠这小贱蹄子，真真是要害死她！
钱嬷嬷脸色发白，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是老夫人跟前儿的老人，若她被公子送回凤梧苑，只怕要被凤梧苑里那些个捧高踩低的下人笑话死。
于是，她忙行礼道，“老奴记住了，还请公子放心，老奴一定秉公处理，此后定会好好教导院儿里的下人。”
谢沉舟摆了摆手，让钱嬷嬷和海棠下去。
海棠哭得泪如雨下，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跟着钱嬷嬷退出去。
待二人离开后，阿邵着急询问，“公子，您为何不坚持给青茴升二等，这钱嬷嬷说话分明偏向海棠。”
谢沉舟看了眼面带急色的阿邵，摇头轻笑。
“你这不也偏向青茴吗？别着急，沉住气，虽然钱嬷嬷帮海棠说话，可最后给谁升二等还不是由我说了算，既钱嬷嬷说现在给青茴升二等怕不能服众，那便等能服众的时候再升。”
阿邵愣了愣，当即面露喜色。
“公子……您说话可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