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若是她没有跟着碧莲一起冤枉青茴就好了,说不定青茴也不会疏远她。
先前,青茴做了糕点,每次给她分的最多,可今日这话分明是不想给她煮,随意打发她。
本来她和青茴住一个屋子,正住的好好的,偏来了个钱嬷嬷,把青茴调去和玲珑一起住,如今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那间又小又简单的屋子。
再看青茴,不仅升了三等,还得了玲珑姐姐的关照,就连公子跟前儿的大红人都喜欢她。
小满心里喝了陈年老醋似的,十分不是滋味儿。
只劈柴劈得越来越大声。
阿邵看青茴不愿意搭理小满,暗道这小丫头总算支棱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厨案上滚在糯米粉里的汤圆,压低了声音问,“我也想问问,给各院儿主子送完,还能有剩么?”
玲珑看了青茴一眼,笑着道,“你想吃,只管让青茴多做一些,单独给你煮了吃。”
阿邵脸一红,立刻嗔了玲珑一眼。
“原以为你是咱们院儿里最正经的一个,不曾想竟和公子如出一辙。”
玲珑愣了愣,原来公子也会如此么?
青茴傻呵呵应下,“好,今日多做一些,给阿邵哥哥也煮一碗尝尝。”
阿邵打了个响指,挑眉看向玲珑,一脸的得意。
“看吧,还是青茴妹妹指望得上。”
他向青茴道了声辛苦,便离开了小厨房。
青茴同玲珑一起滚了半日汤圆,等到午膳时,海棠来传话,说钱嬷嬷提醒青茴别忘记去打扫书房。
这几日她日日去打扫,书房早干净得一尘不染了,就是蚊子去了落脚都得打滑,今日元宵节,忙着滚汤圆,少打扫一日又有什么妨碍?
想是这般想,可钱嬷嬷的命令,青茴不敢不从。
她只得拎着水桶前往枕月斋,打扫书房。
这去沁香居给公子取午膳的差事自然而然又落在了海棠身上。
等青茴走进枕月斋,湿了棉帕将书房重新擦拭一遍后,她算着时辰,这会儿大家应该都在用午膳。
她脑海中突然多了两道声音,让她无比挣扎。
一道声音是,‘每日午膳,钱嬷嬷都在住的小跨院儿里用,且用完后还会午休一个时辰,钱嬷嬷这会儿肯定不会来枕月斋监查她干活儿,这么好的机会,她何不多瞅几眼公子的书籍?’
另一道声音立刻否定,‘不成不成,万一钱嬷嬷抽风,鬼一样突然飘过来将她逮个正着,那她这差事立刻就玩完!’
“可这里这么多书籍,如今公子又不看,放在这里无人问津岂不是失去了书籍的价值,她只轻轻翻一翻,只要小心一些不磨损,肯定不妨事的。”
“不对不对,未征得公子的同意,她私自翻阅公子的书籍,便是犯罪,若是被公子知晓,肯定像撵碧莲一样,把她也撵出逐光苑。”
“……”
“……”
心中两道声音在脑海中喋喋不休,青茴在心里天人交战,脑袋都快炸了。
她使劲儿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能迷惑了心智,可她的脚却早已经不受控制的挪向了书架。
于是,她轻轻拿起一本书籍,小心翼翼翻开。
因为认识的字极少,她只看配有图画的书。
这本书上画了很多树,每一种树旁边都配有文字,杨树她认得,旁边的字她却没见过,她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跟着书上的字一笔一划地比划。
再看旁边的柳树和槐树,槐树上还开着一串串白色的花,这些她也认识。
她发现每一棵树旁边的字的最后一个字都一样,她猜测这个字应该就是‘树’字,于是,她先将‘树’字仔细记下来,再记每一种树的名字如何写。
就这样来来回回认真地记了数十遍,直到合上书,自己也能凭借着印象将每一种树旁边的字比划出来,她才满意地接着继续往下看。
只是,后面的树她越来越不认识,唯一认识的便是旁边最后一个‘树’字。
即便如此,她依然很开心,因为她今日记住了好几个字,也会比划着写了。
时间悄然飞逝,她不敢在书房逗留太久,便将书籍合上放回原处,提着水桶走出书房。
眼角余光扫见假山背阴一面儿还有不少积雪,她忍不住抬脚走过去,找了一根木棍在雪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今日刚记住的字。
虽然写的不好看,但她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认字练字的事情要循序渐进。
她蹲下身子,伸手轻抚雪面,掩去雪面上的痕迹。
等她拎着水桶走出枕月斋时,远远便听见公子的训斥声从主屋中传来。
此刻,海棠正端着一碗汤圆跪在公子的床榻边,双手颤抖,似要端不稳碗。
谢沉舟拧着眉,黑着脸问,“你再说一遍,这碗汤圆是谁做的?”
公子突然问这话是何意?
她煮好时还先尝了一颗,味道分明还不错,可公子吃了为何突然勃然大怒?
海棠实在想不通,先前青茴做了云片糕,老夫人和国公爷、国公夫人等一屋子主子吃了都说好,连公子都夸赞了,今日这汤圆还是玲珑亲自教的,味道也不错,公子怎么会吃不惯呢?
她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打起精神来,莫要害怕,说不定公子只是心情不好罢了。
“回公子,这是奴婢做的!”
谢沉舟忽地夺过碗,猛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震天响,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四溅,汤圆滚出老远直到黏在地上再滚不动才停歇。
汤汁溅得到处都是,不仅海棠身上湿了一大片,就连榻上的锦被也未幸免。
海棠被吓得浑身一颤,立刻磕头。
“公公……公子息怒,请公子息怒。”
谢沉舟冷声质问,“你可知我为何突然发怒?”
海棠被吓得慌了神,摇着头带着哭腔道,“奴奴……奴婢不知,还还还……还请公子明示。”
“当真不知?”
公子为何突然这样问,难不成公子知道这汤圆不是她做的了?
按道理不应该呀,今日玲珑一直在小厨房忙活,不曾踏出小厨房半步,青茴也被她支去枕月斋打扫书房了,那小蹄子连午膳都未用,一直到现在还未出枕月斋,她亲自问过玲珑姐姐,这汤圆是傍晚做了吃的,公子对汤圆之事应当不知情才对。
她颤着音道,“是奴婢心急,做好了汤圆便急着端过来给您尝,这汤圆应该晚膳时再端过来,是奴婢送错了时间,还请公子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