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温和,长得面善,看起来极好相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阿添、阿宁他们也都十分喜欢宋氏,先前青茴买他们进府时,宋氏在食肆照顾有身孕的儿媳,如今回来,宅子里头就更热闹了。
上次闲着无事在院子里待着无聊,宋氏让阿宁陪她一起去铺子里买了许多布料,教阿宁和冬儿一起做衣裳,纳鞋底。
两个丫头十分爱学,反倒追着她请教。
院子里燃着几台烛火,三个人一人拿一个绣绷子,排排坐,气氛和谐,俨然像一家人一样。
见此,青茴十分开心。
早知有人陪阿婆,阿婆这样开心,她早把人接回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杏色绣花衣裙,头上戴着两只金簪,举手投足间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若不知道她在集市上开了间胭脂首饰铺,寻常人看见她,还以为她是哪家大户人家出来的知书达理的娇贵小姐。
阿宁抬头看见青茴,立刻起身行礼,“小姐,您快来坐,老夫人今日新教了我们一些花样,等阿宁学会,阿宁给您做一双绣花鞋,您莫要嫌弃。”
青茴微微一笑,开心道,“你们学女红是好事,不管做得好与不好,只要是你们亲手做的,我都喜欢。”
阿宁一听不管自己做得好与不好,小姐都会喜欢,她要把绣活儿学好的决心就更大了。
她满脸惊喜道,“小姐您真好,阿宁一定会认真学,给您做一双顶好看的绣花鞋,绝不辱没您的身份。”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青茴并不在意。
几个月前她还是公子身边的一名一等丫鬟。
短短数月,她不仅有了自己的铺子,还买了几个下人,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现在她还觉得迷迷糊糊,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拉回思绪,她笑着道,“好,我等着你给我做一双顶漂亮的绣花鞋,做得好有赏。”
冬儿一听做得好有赏,不禁满眼放光。
她胆子不如阿宁大,只敢小声询问,“小姐,阿宁给您做绣花鞋,那冬儿给您绣一个荷包吧,是不是做得好也有赏?”
青茴看着两个小财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好好,都有赏,等你们两个学会缝衣裳,做鞋袜,我也能省事不少。”
她家人员简单,没有专门的绣房,也没有绣娘负责所有人四季衣物。
刚把他们四人买下来时,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破旧,还是她连着熬了几个夜晚,给他们赶制出来的新衣裳。
后来实在太忙,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再给他们做鞋子,便去铺子里给他们四人一人买了两双新鞋。
那时,他们四个穿着新衣裳新鞋子,开心得合不拢嘴,说是衣服料子又软又滑,是他们这辈子穿的最好的衣裳了,对她满心感激,又是磕头,又是道谢。
看见大家打扮得干净整齐,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青茴心里也开心。
简单聊了几句,青茴把阿宁和冬儿支回房间,叫来弟弟和阿婆一起坐在院子里商量迁坟的事情。
青茴不知阿婆反应,只能小心试探。
“阿婆,咱们已经七年没有回孟家村了,您想不想回去祭拜爷爷?”
宋氏听完不由一愣。
她以为孙女儿只顾着忙铺子里的事情,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一茬。
她年纪大了,不宜长途跋涉,没人陪伴,她一个人也不好回村祭拜。
孙女孙子不提,她便也没有主动提起过,没想到今晚孙女竟会主动提起。
能够回村祭拜老头子,她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她眼眶微红,点头道,“想,阿婆做梦都想去给你爷爷祭拜,还有你爹,你娘,咱们已几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你二叔在村子里时是如何祭拜的?有没有经常去坟头清理杂草。”
青茴伸手拉住阿婆粗糙干枯的手,心生内疚。
“阿婆,都是我不好,忽略了您的感受,您和爷爷感情深厚,不能经常去祭拜,您一定十分难过,但您从来都没有主动同我说过,有什么都憋在自己心里,独自消化,这几年让您在京城受委屈了。”
孟庆佑今年才十岁,他出生时爹娘就没了,所以对早已过世的爷爷和爹娘没有任何记忆。
他从小在京城长大,早已忘记了孟家村是什么模样,自然对孟家村没有什么感情。
但爹娘生了他,给了他生命,他理当回去祭拜。
他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阿婆,是佑儿不孝,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我太没有责任,太没有良心了,你们骂我吧。”
宋氏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孙子,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这里是京城,离孟家村路途遥远,回去一趟着实不易,茴儿在国公府辛苦了几年,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身,才把买卖做起来,日日早出晚归,阿婆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
还有佑儿,你对你爹娘没有记忆,想不起他们也是正常,而且你现在课业繁重,寒窗苦读,阿婆只盼着你明年能够中榜,这几年阿婆在京城吃得好,睡得好,手里有银子,日子过得也顺遂,有这些便足够了,想必你们的爷爷和爹娘在天上看见咱们祖孙三人过得这样好,也替咱们开心,不会怪咱们的。”
阿婆不怪他们姐弟二人,他们姐弟二人心里更加愧疚了。
姐弟二人搂住阿婆哭了起来。
宋氏最是见不得孙子孙女抹眼泪,当即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还一边劝孙子孙女不要抹眼泪。
“好了,等你们忙完,咱们找时间回乡祭拜就好了,都不许哭了,这样好的日子,该欢欢喜喜的才是。”
青茴抬头擦掉眼泪,提议道,“阿婆,咱们把爷爷和爹娘的坟迁到京城来吧,这样逢年过节就都能去祭拜了,只是迁坟这样大的事情,茴儿还是想让阿婆拿主意。”
宋氏愣住了。
迁坟?
他从未想过此事。
不是不想方便祭拜,而是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说哪家迁坟的。
说是不迷信,可有些事情玄乎起来,还真让人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