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是听说府里头新来了一个马夫，干了两三个月。
只是不大记得名字，想来应该是他了。
其中一人有些不耐道，“成吧，你先在外头等着，我去找人喊一声。”
守门小厮扭头进了大门，却是走得慢悠悠。
杜月香向另一名守门小厮，陪着笑脸，心里头却压着怒火。
孟二河正在后院马厩里喂马，听人告诉他妻子在府外头等着，他把切割好的草料放进马槽里，拍了拍手，这才快步从后门出去。
他从后门绕到前门，见妻子还在前门等，他连忙拉着妻子走到无人处。
杜月香黑着一张脸，心头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一把甩开丈夫的手，怒斥起来。
“说话就说话，你拉我做什么？你昨日不是说得好好的，要找你娘借银子，你借的银子呢？是不是根本没去？
孟二河，你长本事了，竟然敢诓骗我！亏我以为你开始长脑子了，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一个窝囊废！
你娘手里分明有银子，非让咱们过得揭不开锅，你们母子俩是非要把我逼死才开心吗？”
孟二河垮着一张脸，抱头蹲在地上，唉声叹气。
“月香，我怎么没有去借？你让我去借，我都听你的了，可是娘她不给，她说银子都是青茴给她的。”
杜月香瞪大了双眼，阴阳怪气起来。
“孟青茴那个死丫头能赚多少银子？他们进京时，孟青茴才八岁，她不花银子都是好事了，你娘就是不想给咱们银子，才找了这样的借口。”
孟二河借不到银子，拿娘没办法，妻子又不依不饶，他觉得脑袋都快炸了。
这里是江府外头，万一被人看到，等他回去肯定要被别的下人们嘲笑了。
他起身左右看看，拉住妻子的胳膊，小声提醒。
“月香，别说了，万一被人看到，那些下人们会嘲笑我的。”
杜月香做事只由着自己的性子，向来不管旁人的感受。
她毫不在意道，“你娘敢那样做，还怕什么笑话？左右笑话的是她又不是咱们，这是在府外头，我没有去街头上宣扬你娘，就够给你面子了。”
孟二河说不过妻子，只想着赶紧把她劝回家。
“我还有活儿要干，不能出来太久，他们找不到人，会说我偷懒，若是告到管事那里，我这份差事便保不住了。
你也不想看我拿不到工钱，对不对？找娘借银子的事情，我会再想办法，你先回去。
我不是给了你一两银子吗？你先拿去买些菜种子，把院子里种上菜，这样家里也能多些吃食。”
杜月香现在一门心思的想找婆母要个百八十两银子做买卖，哪里有心思买那菜种子，翻种那点儿巴掌大的院子。
她一把拧住丈夫的耳朵，咬牙切齿道，“孟二河，你少打岔，今日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便不走了。”
他都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了，还要给什么说法？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孟二河赶着回去喂马，心急如焚。
“好月香，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一定会好好干，争取早些涨工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两口子还没掰扯完，从后门走出两个出门采买的丫鬟。
许是觉得后门没什么人，两个丫鬟声音清脆，议论声越来越大。
“也不知青草那小蹄子究竟有什么勾人的手段，她都把三少爷害得名声尽失了，还在大牢里受了几个月的苦，人不仅没有被杖毙，还好好的留在三少爷的院里做事，真是好本事。”
“害，谁说不是呢，她前几日挨了打，听说三少爷一怒之下，把院里的人发卖了七七八八。”
“啧啧啧，人真是不可貌相。”
“貌什么貌？她有什么姿色？”
杜月香听得愣怔不已，她扭头看向孟二河，疑惑询问。
“二河，你有没有听到她们说的是谁？我怎么听她们说青草啊？”
自打来到京城，青草便失踪了。
她知道肯定是她打了青草一耳光，青草负气离开，故意躲着她不见。
可是京城这么大，她一个还没及笄的丫头，能去哪里？
而且都已经几个月过去了，有什么气也早该消了，却迟迟不回来找他们。
这个女儿简直是白养了。
气归气，闹归闹，女儿养这么大，嫁出去还能捞一笔聘礼呢。
所以听见两个丫鬟提青草，她立刻激动起来。
女儿就在江府，妻子不知道，孟二河心里却门清。
他已经答应女儿不告诉妻子，立刻转移话题。
“月香，你肯定是听错了，我就在江府做事，若是有青草的消息，我怎能不告诉你？”
杜月香心想，这倒也是。
一定是她气糊涂了，所以才听岔了。
她眼珠子一转，语气缓了几分。
“二河，你在江府做事，江府家大业大，想必人脉极广，你能不能求一求府里的管事，帮忙打听打听咱们青草在哪里
等把人找回来，过个一两年给她谋一门亲事，咱们还能得一笔聘礼呢，咱们把女儿养这么大，不能白白便宜旁人呀。”
女儿已经沦为贱籍，婚姻大事已经由不得自己做主，还聘礼呢，命都快没了。
他眼神有些闪躲，压低了声音道：“说这些还早，还是先把人找到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你快回去吧。”
那两个丫鬟说说笑笑，从他们身边走过。
“春枝姐姐，你长得可比青草那小蹄子好看多了，要我说你不妨大胆些，给自己添一身好行头，若是能被三少爷看上，荣华富贵还不向你招手？届时我跟着你也能沾一沾光，您说是不是？”
“哎呀，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得会用勾人的手段呀，你以为人人都像青草呢？
长得普普通通，还能把三少爷勾得神魂颠倒，在大牢里蹲了三个月回来都没有处置她，那小蹄子她也真是够命大的。”
若说方才可能是听岔了，但现在杜月香已经能完全确定，这两个丫鬟在议论的人就是青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