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务事?“ 青茴冷笑,“你说这孩子是你闺女,可方才她哭着喊的是 ,这要不是她亲娘,她怎会哭着喊还搂着脖子不撒手,你抢人家孩子,还污蔑人家是疯妇抢孩子,简直倒打一耙,朝廷没派你去邻国当使者,简直是一大损失。”
围观百姓一听,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议论声渐起。
那汉子脸色变了变,瞬间恼羞成怒。
“她这么小,除了知道哭着喊娘她懂什么,你一个还未成亲的小姑娘,又没亲自生养过孩子,你知道个屁!”
“懒得与你闲嗑牙!”青茴转向那妇人怀里的孩子,放柔声音,“小妹妹,告诉姐姐,谁是你娘?”
小姑娘抽抽噎噎,抬起一张泪汪汪的小脸,毫不犹豫地指着那妇人。
“她…… 她是我娘。”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青茴直接愣住了,她认出那妇人是几年前被四爷休弃后失踪的国公府前四夫人杜婉。
几年不见,她变化很大,穿着一身粗布素裙,发间只一支银簪,惊慌失措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兮兮,与从前的一身珠光宝气、衣裙华丽、满脸傲娇截然不同。
青茴心中唏嘘不已。
定然是这几年在外头过得艰难,才会将她磨成这般。
那汉子见谎言被戳穿,恼羞成怒,一把推开青茴,扬手就要打。
“贱人,多管闲事!”
可他那只手还没落下,阿添立刻挡在她前头,拦住那汉子的胳膊。
跟着他们的护卫不知何时蹿到跟前,他人沉默寡言,力气却大得惊人,死死钳住汉子的手腕,一记擒拿,将那汉子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汉子挣扎得厉害。
谢墨澜坐在轮椅上,目光冷冷扫过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送去官府,让官府好好审一审。”
“是。”
护卫应声,押着那汉子往官府去了。
围观百姓这才回过味来,纷纷拍手叫好,对青茴和阿添赞不绝口。
“这姑娘好眼力!”
“ 小哥看着年纪不大,身手倒利索!”
“多亏了你们,不然这孩子就让人抢走了!”
“是啊,要是让那歹人得逞,这小丫头的娘才要疯,多亏他们遇见了好人。”
“造孽哟,光天化日就敢抢孩子,真是太猖獗了。”
“可不嘛,判他个杀头罪,让他再不能出来害人。”
“……”
“……”
青茴摆摆手,没顾上这些夸奖,先蹲下身去看杜婉。
杜婉惊魂未定,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掌印。
她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谢墨澜的方向,目光里透着说不出的惊惧,心中满是忐忑,好似见了鬼一样。
青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动,却先温声道,“杜……夫人,没事了,孩子好好的。”
从前在国公府时,青茴只是一名不起眼的丫鬟,杜婉自然不曾注意过她,因此并未认出。
她回过神来,慌忙低头,抱着孩子就要走,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青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慢些,当心摔着。”
她见予安小姐怯生生地缩在杜婉怀中,一双杏眼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她朝阿添招手,要了一包栗子糕和一串糖葫芦塞进予安手中。
“予安小姐,尝一尝这些,压压惊。”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娘亲,见娘亲没有阻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谢谢姐姐。”她声音很小。
青茴摸了摸她的头,转向杜婉,“杜夫人,你们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如你所见。”
青茴心头微震。
从前那般骄傲的人,连老夫人都不放在眼中,如今竟过起寻常百姓的日子了,她这几年是如何接受从锦衣玉食到生活简朴的?
青茴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您一个人带着孩子上街不安全,往后还是多注意一些。”
“嗯,多谢提醒。”
她没想到,当初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国公府虽然把事情压了下来,但身为小叔子身边的贴身丫鬟,她应当也是知道一些的,能在几年后对她伸出援手,令她有些不可思议。
杜婉的目光越过青茴,落在不远处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上,她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她几乎是本能地牵起予安的手,转身就要逃。
“夫人!”青茴忙上前一步,拦住她,“你且别慌,我们不是专程来寻你们的,今日只是碰巧,你们方才受了惊吓,你又受了伤,不如…… 我让阿添去送你们回去可好?”
杜婉的脚步顿住。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怯怯的予安,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狼狈,到底还是停住了。
予安脆生生道,“多谢姐姐,我不怕,我和娘可以自己回去的。”
青茴微微一笑,“夫人把予安小姐教得很好,知礼又乖巧。”
杜婉垂下眼帘,苦笑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夫人了,姑娘叫我杜婉便是,予安…… 也不必叫什么小姐,直接叫名字就好。”
青茴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杜婉平复心情后,不再躲避,她牵着女儿的手一起走到谢墨澜面前。
杜婉窘迫得厉害,低着头,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半晌才哑声道:“多谢小叔方才出手相救……”
谢墨澜沉默片刻。
他与四哥素来不睦,四哥风流成性,嘴巴刻薄,时常当着母亲的面儿挤兑他,他向来看不惯,因此他们兄弟二人这些年鲜少往来,连带着这位四嫂,他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
如今见她流落在外、母女相依,心里倒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必客气,我并未帮上什么忙,是青茴他们自行帮你们的。“ 他迟疑片刻,淡淡开口,“往后若遇着难处,可以来找我。”
杜婉客套地应了一声 “多谢小叔”,心里却暗暗想着,等回去得尽快搬离此地,越快越好,绝不能叫人找到他们。
她打量了一眼坐着轮椅的谢墨澜,没敢问他为何变成这样。
毕竟,她现在身份尴尬,没有立场问。
“既是偶遇,想必小叔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我和予安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她示意女儿跟着她一起再次道谢行礼,转身一起离开。
母女二人渐渐消失在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