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去东边儿,往镇上的那条路找,你们几个去西边儿,你们几个去南面,你们几个去北面……有路沿路,没路上山,一寸地方都不可放过,留几个人在村里找!今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见村里人肯帮忙,老两口也顾不得大家会不会笑话他们了。
毕竟儿媳一个弱女子,对桃源村人生地不熟,他们觉得儿媳肯定跑不远。
桃源村这么多人,不仅对去镇上的路熟悉得很,就连哪座山上有几条道、长了些什么、设了几处陷阱,都一清二楚,还怕找不到一个生人?
林铁生和张婆子领着几个村民,往村东头沿去镇上的路找了过去。
而此刻,青茴推着谢墨澜,已经绕过村子,拐上了大路。
山路两旁的草木渐渐稀疏起来,露出一片片泛黄的坡地。
日头当头,晒得人后背发烫。
青茴用袖子抹了把汗,“谢大哥,我听村里的小溪说,他们家的牛车每天一趟,早饭后出发,傍晚回来,咱们只要早些赶到镇上,别和他们家的马车走碰头,就不会遇见囚禁你的那个姑娘,咱们到了镇上就彻底自由了。”
谢墨澜望着他们赶路的进度,心里却担忧起来。
若青茴一个人徒步去镇上,也不是没有在傍晚前赶到的可能。
就算不能赶到,半道上遇见坐着牛车回来的林大妮儿,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她们二人本就不相识,青茴一定能顺利到镇上。
可青茴推着他,这轮椅做得十分粗糙,根本走不快,既耽误了不少功夫,又把青茴累得够呛,这样下去,就是天黑也未必能到镇上,半道上必定会撞见林大妮儿。
林大妮拿他的银冠换了银子,坐得起牛车。
赶牛的人搭乘的都是桃源村的人,还不是任由林大妮儿说两句好话,大家便都肯帮她?
届时,不仅他走不成,就连青茴也要受牵连。
他大不了一死,可青茴怎么办?
那家人若抓她回去,是要逼她圆房、传宗接代的。
不行。
他绝不能连累青茴沦落到那种境地。
谢墨澜缓缓转过身,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青茴因为用力推车而骨节发白的小手。
“青茴,别推了,停下歇一歇,先听我说。”
青茴有些不解,在他面前蹲下身,微微喘息了两下,疑惑道,“怎么了?谢大哥,你要同我说什么?”
谢墨澜伸手,替她擦去额上的汗珠,眼神温柔,透着几分心疼。
“你推着我,根本走不快,你抬头望望,现在已经快午时了,也就是说,那骗你的人家肯定已经发现你跑了,说不定正漫山遍野地找你呢。
这条大路是唯一一条去镇上的路,他们只要不蠢,就一定会来追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听话,先找一片长势高的草丛,把我藏进去,你一个人去镇上,把玉佩当了,雇人回来接我。
这样,就算你半道上遇见坐牛车回来的林大妮儿也没关系,她不会怀疑你的。”
青茴心中纠结万分。
推着他确实走不快。
可她总觉得,这是她十分重要的人,她不想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身受重伤,必须尽快看大夫,多耽搁一刻,治不好的可能就多一分。
况且这荒山野岭的,容易有野兽出没,万一留他一个人,遇见了野兽,他必死无疑。
青茴不忍心,也不敢赌。
她握了握后腰别着的砍刀,眼神冷了几分,“谢大哥,别担心,那两口子骗我和他们儿子成亲时,连一个亲邻都没敢请,肯定也是担心被人说闲话,他们未必敢带人来追我,要是他们真不要命地追上来,就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
话是这样说,可谢墨澜哪里放心让青茴一个人对那不要命的两口子。
一个是柔弱的姑娘,一个是干惯了农活儿有的是力气的农夫和农妇。
不能说完全没有胜算,只能说微乎其微。
他不能任由青茴冒险。
谢墨澜只得耐心劝说,“你听我的,把我藏草丛里是最安全的,就算他们找过来,不认得我,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但是你推着我,只会耽误赶路,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青茴犹豫再三,终于听他的改了主意。
“好,那你藏好了,一定等我回来接你。”
谢墨澜伸出镶了宝石的匕首递给青茴,“这把匕首你拿着防身,把身上长砍柴刀给我,若是回京需要银子,都可以拿去当了,你三叔三婶开的食肆叫林氏食肆,你开的胭脂铺叫孟氏胭脂,只要回到京城找到这两个地方,你……咱们就找到家了。”
万一他死在这里,青茴也能换银子傍身。
他连最后的路,都为青茴考虑好了。
他现在还不知襄都城是何情况,襄王的人是否已经全部铲除,他猜想襄都城内应该还比较乱,青茴去报官未必安全,她还是尽快回京城比较安全。
万一他死在这里,青茴没了拖累,以她的能力,应该能回到京城找到家。
青茴却听得怪怪的。
等她回来接好好等就是了,这人怎么像是交代遗言似的?
难道,他是担心她回到镇上就不回来接他了?
那也不对呀,担心她不回来,干嘛还要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匕首交给他,换她手里的柴刀?
青茴眯了眯眼,“谢大哥,你不对劲!”
她四下望望,看见一片长得像芦苇一样又高又密的草林,立刻扒开一条路,推着他走进去。
她左看右看,十分担心这里边儿会有蛇出现。
还有,万一他这里等她等来野兽可怎么办?
青茴担心不已,但如他所说,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于是,她一咬牙,一跺脚,伸胳膊抱了抱谢墨澜。
“谢大哥,等我!”
青茴把包袱里的食物拿出一半,放到谢墨澜腿上,拿着匕首,转身离开。
待青茴的身影消失后,谢墨澜如同浑身卸了一般,瘫靠在轮椅上。
他身上的伤只能敷过草药,只能消肿止痛,根本不治伤, 胳膊腿上多处骨折,疼得骨头缝儿似乎有千百根针在里头磨一样,他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连嘴唇都是颤抖的。
担心青茴发现,先前他一直强忍着,如今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但他觉得疼得更厉害了。
青茴刚走出半里地,便看见一个穿着破旧的姑娘远远迎面走来。
待走近一些,她浑身一激灵,暗道不好。
此人正是囚禁谢大哥的那名姑娘,本该坐牛车傍晚回来的,不知怎地,她竟然提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