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玉米饼,自己留一个,分给谢墨澜一个。
“谢大哥,这是我趁着做饭的机会偷偷藏起来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只可惜是冷的,你凑合吃些。“
谢墨澜接过玉米饼,心里却想,青茴在他身边这几年,她的厨艺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只要是她做的,哪怕是这世上最粗糙、没有油盐调味的粮食,他也觉得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哪怕是在谷底啃果子、烤鱼、烤地瓜,他也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他咬了一口玉米饼,觉得好吃极了。
忙活了几个时辰,青茴也当真饿了,三五下便吃完一个玉米饼,又从包袱里掏出几个晒干的煮菌菇,分了三个个头大的给谢墨澜。
“谢大哥,你尝尝这个。“
谢墨澜接过,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即便已经落魄到逃难的境地,他吃东西的模样依旧慢条斯理,透着几分矜贵。
他夸赞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煮熟晾干的菌菇,别有一番味道,好吃。你很有巧思。“
以前他们在山野间也吃过不少菌菇,不过大多都是烤熟或煮汤喝的。
可谢墨澜心里明白,他此刻的平静,是青茴拿命换来的。
那几日没遇见青茴的时候,他浑身疼痛难忍,林大妮儿担心治好了他他就会离开,宁可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也不肯换银子给他请大夫。
他那时觉得,他的腿和胳膊一定废了,他成了一个任人鱼肉的废物,还不如死了干净。
没想到,上天垂怜,让他和青茴重新相遇。
他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此刻,他心里全然没有逃路的紧张,只有和青茴在一起的欢喜。
只可惜,这欢喜没能持续太久。
等他们回到镇上、找到自己人,青茴忘记了过去,而他身上的伤很重,还不知道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他不能耽误青茴。他们会分开,会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想到这些,谢墨澜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
他闭了闭眼,眼眶已然泛红。
青茴吃完手里的菌菇,又从包袱里掏出几个野果,从背后塞给谢墨澜几个,并未瞧见他神色有异。
“谢大哥,这些是我在山上摘的,可能有些酸,好在汁水多。咱们没带水出来,你吃几个解解渴。“
谢墨澜垂下眼帘,接过果子,“嗯,都听你的。“
青茴听得一愣。
她总觉得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她从前好像在哪儿听过。
但她努力去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却一阵紧一阵地疼起来。
她立刻捂住脑袋甩了甩,不敢再想从前的事。
“谢大哥,坐稳了。“ 她深吸一口气,“咱们得赶紧离开,千万别被林水的爹娘追上来。“
“好。“
青茴用力推着轮椅,沿着山路往前赶,轮椅发出“吱吱唧唧”的声音。
她推得吃力,额上沁出细密的汗,却一步也不肯停。
日头升到头顶,田埂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
林铁生和张婆子晌午扛着锄头回家,往日离得老远都能看见自家屋顶上飘起的炊烟,闻见饭菜的香味儿,可今日,烟囱里不见一丝烟气,院子里也闻不见半点饭菜香。
张婆子脸色一沉,嘴里骂骂咧咧起来。
“我道她是个勤快的,这才成亲几日,就开始偷懒了!长得一张狐媚子脸有什么用,得勤快能干才叫贤惠,弱不禁风的,若不是她不要聘礼、儿子又喜欢,我才不让她进咱们林家的门呢!”
林铁生眉头一皱,压低声音训斥,“这是在外头,你嚷嚷什么呢?生怕邻里听不见是不是?”
被丈夫呵斥,张婆子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连忙捂住嘴,四下张望,见左邻右舍院门紧闭,并无人出来,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她掏出钥匙,快步走到大门前开锁。
推开院门,只见院子里空荡荡的,灶冷屋空,儿媳早已不知去向。
张婆子心里 “咯噔” 一声,当即慌了神。
她一边往灶房跑,一边喊丈夫,“他爹,快看看小桃在不在家!”
家里一共两间房,外带一间灶房。
老两口火急火燎地找了一圈,屋前屋后、灶房床底,连个影子都没有。
二人齐齐变了脸。
张婆子猛地把背上的背篓掷到地上,“坏了!准是那小贱蹄子趁咱们不在家,跑了!”
林铁生满脸疑惑,“她…… 她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两口子还以为儿媳是恢复了记忆,趁他们不在家逃了。
张婆子气得直跺脚,“小贱人!居然伪装得这样好,连我老婆子都蒙了过去!他爹,赶紧喊人,一定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好吃好喝供了她几日,儿子与她拜了堂,她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就是死,也得死在他们家!
绝不能便宜了旁人!
林铁生却有些犹豫,“他娘,要是找人帮咱们一起找,岂不是告诉桃源村所有人,咱们捡了个姑娘,还强逼她嫁给咱们阿水?岂不被人笑话咱们趁人之危?”
张婆子却不赞同,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你把她背下来,咱们又请李郎中给她开一剂猛药,她早就活不成了,咱家对她有救命之恩!
她烧忘了事,不记得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咱们收留她、给她一个家,怎么是趁人之危?”
妻子这番话,彻底说服了林铁生。
他想了想,觉得妻子说得在理。
那李郎中可以作证,她当时病得极重,快要活不成了,是他们家又费力气又费银钱,把人救了回来。
她就应该报答他们林家。
“走,找人去,就是翻遍整个桃源村,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两口子说干就干,立刻挨家挨户地通知,只说是他们儿子相看了亲事,已经女方送了聘礼,对方收了聘礼,却卷着聘礼逃了,恳求大家帮忙一起把人找回来。
村里人一听,这还得了?
卷了人家的聘礼逃跑,这般行骗的行径,哪能姑息?
有人当即高声道,“卷人聘礼、骗婚骗银子,实在可恶得很,大家伙儿把手上的活儿放一放,一起帮他家找人!”
“对!咱们把那卷聘礼的坏女人带回来,一定要狠狠教训一顿,让她知道咱们桃源村的聘礼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也给那些心思不正的人家提个醒,省得以后再有人豁出脸面,做这种不要了脸面的勾当!”
“说得好!就这样办!”
“对对对!大家早出晚归、日日劳累,省吃省喝给儿子攒些聘礼不容易,叫那些不要脸的骗了去,这不是要人家的命吗?“
“骗人聘礼,可不就是要人家的命!这种女人,找回来打死也是活该!”
“呸,不要脸!”
“都别说了,快!大家分头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