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都在发抖,人虽然放松了,可方才绷紧的那股劲儿还没缓过来。
她望着头顶的天,望着那一片瓦蓝瓦蓝的晴空,方才若有一步行差踏错,他们两人就要一起掉下去了。
谢墨澜紧张地转头看她,“青茴,你还好吧?”
他那样沉,青茴背着他走了那样一段险路,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早知会有这一遭,他就该少吃些,让体重再轻些。
青茴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来。
她忽然想起,去找谢大哥时,她在囚禁他的那姑娘家耽误了些时辰,如今过峭崖又耗去不少功夫,眼看快晌午了,若不赶紧离开,那姑娘怕是还没回来,林水的爹娘却要先四处找她了。
思及此,她使劲儿喘了几口气,撑着爬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回走。
谢墨澜忙问,“青茴,你要做什么去?”
青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回去拿包袱,顺便把你的轮椅扛过来。”
那破木板钉的轮椅也不轻,她如今累得腿都在打颤,再回去扛轮椅,还不知会如何。
谢墨澜严词拒绝,“不可!前边儿你想怎么做,我都依你了,这一回你不能再回去,我就在这里等你找人回来救我,这把匕首你拿去当了换银子,包袱不要了。”
他说着,把匕首递出去,等着青茴来接。
青茴犹豫了一瞬,却笑着摆手没接。
“我倒不是舍不得那个包袱,我是舍不得里头的干粮,那是我偷摸攒了两日的口粮,担心被那黑了心肝、骗我嫁给他们儿子的老两口儿发现,藏得可仔细了。
就这么丢在那儿,让我饿着肚子去找人,怕是救你的人还没寻着,咱们先饿死在半道儿上了。”
听了青茴的一番话,谢墨澜既觉得心酸,又觉得心疼。
青茴什么都不记得,还遇见那样的人家,她能生出警惕,保护自己,悄悄逃出来,一定吃了不少苦。
谢墨澜满脸心疼,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这些晦气都是我带给你的。”
青茴愣了一瞬,连忙否定。
“谢大哥,你莫要开玩笑了,这怎么是你带给我的呢,你莫要说什么晦气不晦气的,这么大的桃源村只有你我二人相识,应该说是缘分。”
青茴说完,也不等谢墨澜应答,转身便沿着峭崖一点点折了回去。
她心里其实也怕。
方才背着人过来时,全凭一股子狠劲儿撑着,如今一个人回头,脚下那条窄道看着更险了几分。
可她不能不去,包袱里是攒了两日的干粮,轮椅是她带谢大哥离开这里唯一能借助的东西,丢不得。
谢墨澜趴在崖边,看着她瘦小的身影贴着岩壁一寸一寸挪远,一颗心紧紧揪着,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敢喊她,生怕惊着她,让她分神落错了脚。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心口像被一只手攥着,说不出的煎熬,就在她再也等不及时,青茴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峭崖那头。
回来了,她回来了。
谢墨澜眼底瞬间迸出亮光,却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声音,不敢喊,生怕惊到她。
青茴斜背着包袱,肩头扛着那把笨重的木轮椅,贴着岩壁,慢慢向这边走来。
她走得极慢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心里默默祈求老天保佑她一定要平安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两个人极有默契地一起数着步子。
终于,青茴一只脚踏上了宽敞之地,走过峭崖尽头,来到开阔处。
她把轮椅放下,整个人靠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谢大哥,我还以为我差点儿活不成了呢。“ 她喘着气,心有余悸,“没想到我命这么大。“
林溪给她指的这条路,果然没人走。
这一来一回的,真把人吓去半条命。
就是熟悉这条路的村民,从此处过恐怕也要掂量掂量吧?
谢墨澜又气又心疼,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你呀,胆子实在太大,我怎么喊、怎么劝,都拦不住你,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活?“
青茴愣了一瞬,咂了咂舌。
“谢大哥,你是担心我不小心掉下去,你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吗?“
谢墨澜被她这话直接气笑了,“你不记得从前的事,这么想倒也符合常理。“
青茴眼睛一亮,“我猜对了?“ 可话一出口,她又改了话锋,轻轻叹了口气,“但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方才看见路那么窄,你先想到的是让我一个人离开、去找人来救你。“
谢墨澜扯唇笑了笑,没有回答。
其实,若青茴真不能及时赶回来,他也宁可一个人在这荒崖上自生自灭,也好过被那女人找回家,逼他成亲。
想来等林大妮儿从镇上回来,发现家里已经人去房空,怕是要气得发疯吧。
青茴咧嘴笑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快意,“谢大哥,等那老两口晌午回家,见骗来的儿媳跑了、没人做饭,肯定气得跳脚,光是想想都解气。
别以为我失忆了就能蒙骗我和他们儿子过一辈子,没把他们家砸了,都算我好脾气,今日放他们一马。“
谢墨澜见她缓过劲儿来,眉飞色舞地联想,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拐骗良家姑娘成亲,其心可诛,如此行径犯了朝廷律法,按律是重罪。
别说你把他们家砸了,你就是把他们毒打一顿,也是无妨的。“
青茴惊讶道 ,“啊?那我都没能亲手给自己出出气,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怎么会便宜呢。
等他和青茴找到自己人,他定要让这些自私自利、胆大妄为的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谢墨澜微微一笑,“不会便宜他们的,你想呀,等他们回到家,见人跑了,那不得气得脸都绿了,鼻子都气歪了?“
青茴点头赞同,“该!骗来的就是骗来的,就该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若是善意搭救,她定会心存感激。
可他们心思不纯,见她失忆便骗她是童养媳,心肠都黑了。
待二人休整片刻,青茴把谢墨澜重新扶上轮椅坐好,这才关切道,“谢大哥,我方才忘问了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一定很疼吧?“
谢墨澜摇头淡笑,“不当紧。“
青茴半信半疑,却也别无他法。
她不会医术,身上也没有跌打损伤的药。
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赶路,尽快到镇上寻个大夫,给他好好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