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慢慢走近二人,见那男子仍死死掐着大妮儿的脖子,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面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
“大哥,姐姐,你们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么?怎么在外头就动起手来了?万一被人瞧见,岂不白白叫人看笑话?”
谢墨澜愣了一瞬,顺着那只纤细白净的手,一寸一寸地抬头望过去。
青茴那张抹了灰的小脸,就这样撞进他眼里。
他震惊得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真的是她!
他日思夜想、日日想要见到的人,就这样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虽满面脸尘灰、衣衫破旧,可那双眼睛,那弯眉眼,分明就是他惦记了无数个日夜的青茴!
他激动得咽了口唾沫,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
“青茴,方才你听见我喊你了对不对?可是,你为什么不理我?”
青茴?
他叫自己青茴。
难道这人果真认识她?
青茴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面上不露分毫,只礼貌地伸手过去。
“大哥,我方才没听清,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瞧着你身上好像有伤,要不…… 我先扶你起来?”
谢墨澜盯着她的脸,眼睛眨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人便又不见了。
他呆呆地点了点头,松开大妮儿的脖子,任由青茴搀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回轮椅上坐好。
青茴扶他时,不小心碰了他腿上的伤处,谢墨澜只闷哼一声,硬生生忍住,半个字也不提疼。
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伤痛。
得了自由的大妮儿捂着脖子,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满眼惊恐地盯着谢墨澜的背影,方才那一瞬,她才真正意识到 谢大哥方才是真的想杀了她。
绝不是说说而已。
自己那样喜欢他,每日上山给他采草药,自己都吃不饱,也要把吃的留给他,给他洗衣做饭,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可他呢?
他连一眼都不肯多看自己,却对一个才见一面的姑娘,又喊又追,还落了泪。
他每日对自己凶巴巴的,可见到这姑娘,脸上竟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可笑。
当真是可笑!
她忙活了这许久,竟全是替旁人忙活的。
大妮儿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谢大哥,原来你的铁石心肠,只对我一个人,我救了你一命,想让你以身相许,我有什么错?
你竟不顾救命之恩,想杀我!她有什么好?
她不过是比我长得好看些,身姿比我窈窕些罢了!她能救你性命么?她能带你走、养活你么?”
她满脸不服地瞪着青茴。
那姑娘与她年岁相仿,甚至瞧着比她还要小上一些,虽身上衣裳破旧、脸上抹了灰,可比起来,依旧比她好看不知多少倍。
对方像是蒙了尘的明珠,而自己不过是河边随手捡来的石头,极其普通,甚至有些丑。
男人果然都一样,只喜欢模样好看的,全然不看谁贤惠能干。
谢墨澜却看也不看她,只扭头望向她,语气冰冷。
“把我的玉佩和匕首还给我,银冠你可以拿去换银子,就当我对你救命之恩的答谢,再敢肖想别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方才若不是青茴突然赶回来,他是当真打算把大妮儿的脖子扭断,一了百了。
左右大妮儿家里就她一个人,大不了他事后自己回去翻找玉佩和匕首。
青茴在一旁看得心惊,不知这二人究竟结了什么仇怨。
她试探着劝道,“你们…… 是新婚小两口儿吗?怎么生这么大气在外头动手,不如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
她顿了顿,又干笑一声,“那个,大哥,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谢墨澜终于觉出不对劲来。
青茴为什么不认识他了?
叫他大哥,还误以为他和大妮儿是夫妻?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急切询问,“青茴,你可是气我受伤失踪,让你寻了许久,才故意同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他说着,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青茴的手,满心满眼都是愧疚与歉意。
幸好,青茴寻到了他。
他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回到京城。
若他腿上的伤能好,他能重新站起来,他定要立刻上门提亲,娶青茴过门,再不与她分开。
若…… 若是他再也不能站起来,那他便把准备好的聘礼,给青茴当嫁妆,再替她寻一个待她好、配得上她的良人,好好照顾她。
青茴望了望一旁的大妮儿,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推着轮椅往旁边走了两步。
她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挪到谢墨澜面前,赔着笑脸,压低声音道,“大哥,你以前认识我,对不对?你说我叫青茴,那我家在何处?还有什么亲人?”
谢墨澜心中“咯噔”一声,惊诧万分,他握紧青茴的手,紧张地问,“你…… 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青茴也不知为何,在这个人面前,竟觉得莫名踏实,心里那点防备,一点点松散下来。
或许,失忆前他们的关系是好的,又或许,是因为他坐在轮椅上,只要离他远些,他便对自己做不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解释道,“前几日淋雨发热,便失了忆,从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你能不能…… 先回答我问你的这些?”
谢墨澜震惊于青茴当真失了记忆,心里更多的是心疼。
她一个人,流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村子里,该是吃了多少苦?
“青茴,你现在住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对方是什么人?有没有危险?”
青茴摆摆手,“放心好了,我就住在附近,暂时还应付得过来,我现在只想尽快弄清楚从前的事,弄清楚我自己究竟是谁。”
她说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抓得死紧。
她逐渐加力,竟抽不出来,只得无奈道,“那个,大哥,你能不能先松开?”
再不松开,她可要动手打人了!
谢墨澜却舍不得,“我不放!既然你忘记了,那我就一点一点告诉你,让你重新记起从前的事。
咱们家在京城,你家还有阿婆、青佑弟弟、三叔、三婶儿,在京城开着一间……”
良久,青茴听完,皱眉道,“你是说,你奉皇命暗中去襄都查意图谋反的襄王,被他们发现后与之拼杀,你被击落悬崖,被远处那名大妮儿姑娘救下,我是从京城来寻你的青茴姑娘,但不知怎么的,我失了忆,又很巧地在这儿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