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都走不了了,还把他锁在屋里,这分明就是囚禁,和林水的爹娘又有什么区别?
她没接他的话,转身翻过窗子,把轮椅从窗口弄出去,又折回来,用力抱起地上的谢墨澜,小心放进轮椅上。
纵然她力气不小,可抱一个浑身使不上力的成年男子,还是把她累得不轻,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直起身,抹了把汗,蹲下身子问他,“你怎么样?我方才…… 是不是碰到你身上的伤了?”
谢墨澜忍着疼痛,扯出一抹微笑,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宠溺。
“我不疼。”
青茴望着他那温柔的眼神,心头莫名一软,又有些说不清的别扭,咂了咂舌。
“你说咱们都是京城人士,我是专程来找你的,那你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何要跑那么远来找你?“
谢墨澜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没有告诉她,他聘礼都备好了,就等着上门提亲了。
他还不确定自己的腿能不能好,万一他当真成了个废人,青茴想不起来这些,也不至于伤心。
她……值得更好的。
青茴却误以为对方比自己长了一辈,唇角勾起浅笑。
“看不出来,你瞧着比我大不了多少,却比我长了一辈呀?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咱们两家是亲戚?”
谢墨澜唇角抽了抽,又不好解释太多,只得道,“我姓谢,叫我谢大哥就好,这里不是久待说话之地,咱们长话短说,我且问你,这几日,你在何处落脚?”
因为见到了谢墨澜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处境,青茴对他多了几分信任,再加上那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便没想隐瞒。
她一摆手,有些气恼道,“别提了!前几日淋了雨,得了风寒,约莫病得有些重,烧得失了忆,西边有户人家诓骗我说我是他家的童养媳,还逼着我和他们的儿子成了亲,幸好我留了个心眼儿,没答应圆房。”
谢墨澜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浑身绷紧,散发出一股森冷的寒意,眼底杀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竟然诓骗你逼你成亲,还想和你圆房?”
他们都该死!
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倘若不是他如今废人一般,他定要叫他们一家后悔到这世上走一遭!
青茴被他忽然变得要杀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一步。
她似哭非笑道,“谢大哥,其实他们也没能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气了,你别这样,咱们先出去吧,别让人发现,否则咱们就走不了了。”
谢墨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复了许多,眼底却带着不舍。
“青茴,带上我,你也走不了。听话,小心逃出去,写信给锦衣卫,就说谢大人在桃源村,让他们速派人来。”
他失踪这些日子,想来锦衣卫的兄弟们也在四处寻他。
可青茴失了忆,如今只能盼着她能平安逃出去,替他传个信了。
青茴却摇了摇头。她看出谢墨澜十分信任她,也相信他所说的话。
她道:“你都说了,我是你看着长大的,遇见事情,我怎能丢下你独自逃走?要走,咱们就一起走。”
她说着,推着他的轮椅就往大门方向走,却被谢墨澜叫住了。
“等等,我还有东西没拿。”
青茴想起他昨日说的,“是匕首?”
谢墨澜点头,皱眉思索大妮儿会把匕首和玉佩藏在何处。
卧房?
柴房?
他目光缓缓扫过院子,最后落在灶房上。
饭菜都是大妮儿做的,他行动不便,从不进灶房,即便有贼人进来,也不会想到灶房里藏了金银。
他抬手指着灶房,“青茴,你进去看看有没有隐蔽之处,若能找到玉佩和匕首固然是好,若找不到,那就等脱身之后,再派人回来取。”
青茴点点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了灶房。
灶房里光线昏暗,一口大铁锅架在灶上,旁边堆着柴火、水桶、案板。
她掀开锅盖,锅里干干净净,又翻了米缸、水缸、案板底下……就连房梁上吊着的竹篮也摘下来看了,全都没有。
她正打算出去,目光却被灶膛旁靠墙的一小堆草木灰吸引住了。
既然是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灰,为何不清理出去,偏堆在这里?
她蹲下身,拿起一根干柴,用力拨弄了几下,一个青布包裹从灰堆里露了出来。
青茴眉眼一震,暗道里头果然藏了东西。
她小心地取出青布包裹,拍掉上面的灰尘,走到谢墨澜身边。
“谢大哥,你看这里头,可有你要的东西?”
她打开包裹。
里头躺着一把镶着宝石、刻着精致纹路的短匕首,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还有一串铜钱,再无别物。
谢墨澜看见那匕首和玉佩,如获至宝,眼底终于漾起一点笑意,“青茴,这把匕首和玉佩,你可还记得?”
青茴努力想了想,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只得摇头。
“不记得。”
谢墨澜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收起来,温声道:“罢了,这些以后再说。咱们先离开这里。”
林大妮儿拿了他价值百两的银冠,他带走这串铜钱当盘缠,也不算亏。
他叮嘱青茴把东西收进包袱里,把那串铜钱贴身藏好。
院门紧锁,需得先出去把门锁打开。
青茴捡起包袱和砍刀,把包袱放进谢墨澜怀中,拿着砍刀,毫不犹豫地翻墙出去。
她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手起刀落,三两下便把那把门锁劈开了。
也得亏林大妮儿家贫,用的门锁做工粗糙、个头又小,她才能这般容易劈开。
青茴丝毫不敢迟疑,生怕动静引来邻里。
她把砍刀别回腰间,推着谢墨澜,沿着林溪给她画的那条小路,绕着村庄走。
晨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腥气,路两旁生着密密匝匝的野荆,细碎的白花开在枝头,星星点点。
远处是一层层淡青的山岚,被初升的日头笼着,朦胧得像一幅水墨。
青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远远望见有村民扛着锄头过来,她立刻把谢墨澜推进路边的灌木丛后头,自己也蹲下身子,屏住呼吸。
待人走远了,才又推着轮椅继续赶路。
一路有惊无险,总算绕到了村外。
可到了峭崖处,青茴却犯了难。
那条路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贴着崖壁走,轮椅根本过不去。
脚下就是深涧,涧底的流水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谢墨澜望着那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栽下去的路,眸光一寸寸黯淡下来。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青茴,你先离开。写信求助,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