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一瞬,点头应下,“那咱们一起去山上捡菌子,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同你商量。”
他找出一个背篓背在身上,牵着青茴走出家门。
关门落锁。
所幸,他们家挨着后山,比较僻静,这会儿村里人大多都下田干活去了,他们二人沿着小路进山,一路上并未碰见熟人。
青茴被阿水牵着手,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抗拒。
她觉得一定是从前没有同阿水哥牵过手,所以才比较生疏,于是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拎着裙摆,跟在阿水身后。
阿水手中一空,隐隐有些失望。
回头望着小桃温婉柔美的小脸儿,他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镇上有钱人家长得美丽的千金小姐,性子高傲脾气差,根本不会看上他们这些乡下农户出身的男子,但小桃不一样。
她比那些千金小姐还要好看千百倍,性子也比她们好很多。
即便比起小桃来,他样貌普通许多,小桃也不会瞧不上他。
她只是和他还不熟罢了,等他们多处一处,感情自然就好起来了。
阿水自己安慰自己,很快便想开了。
他慢下来,和小桃并排而走。
“小桃,我这趟回来只向掌柜请了三日假,等傍晚就得回镇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镇上?”
青茴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水哥,你愿意带我一起去镇上?”
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她隐约觉得自己应该去外面看看外面是什么模样。
就小桃面露惊喜,阿水跟着笑起来,“对,我愿意,你想不想一起去?”
青茴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我愿意,我愿意一起去。”
她想了想,“阿水哥跟着掌柜干活儿,我年轻有手有脚,也可以找活儿干,这样咱们家就有两个人能赚银子了。”
阿水伸手揉了揉小桃的发顶,“做工很辛苦的,我一个人赚就好了,你只需要跟着我和我好好过日子就成。”
青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一个人赚银子,哪里经花,两个人一起赚,这日子才能越来越富裕。”
两个人说说笑笑,商量得很是愉快。
远处,一个坐着用木板钉做的简易轮椅的男子,望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伸手转动木轮,手却使不上力,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小路上。
“青茴,一定是青茴!”
谢墨澜努力转动轮椅往前走,可小路是上坡,轮椅又太粗糙,他站不起来,也追不上去,又气又急,气恼地拍着不整齐的双腿。
一名带着头巾扎了一个辫子搭在胸前的姑娘跑过来,拦住他捶腿的双手。
“谢大哥,你这是咋了,不是透透气吗,你咋又激动起来了,你的腿伤这么严重,再捶下去严重了可咋办,我先推你回家吧。”
姑娘看起来十六七岁,皮肤有些黑,未施粉黛,一看就是地道的农家女。
她满脸紧张,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谢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请郎中给你治好腿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说罢,她伸手便要去推轮椅,却被谢墨澜一把推开。
“别碰我!”
他抬眸望向林大妮, 沉着一张脸,语气低沉,明显压着火气。
“我早同你说过,要么送我去镇上,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作为报答,要么就离我远一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大妮儿一双手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襟,垂着头红着脸,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谢大哥,并非我不愿意送你去镇上,山路难行,需要坐牛车,可是我没有钱坐牛车,我也背不动你,要不你先安心养伤,等伤好一些了,我再送你去镇上?”
谢墨澜的眼神倏然凌厉起来,直直盯着大妮儿。
“我身上的玉佩价值不菲,别说坐一趟牛车,就是买下你们整个村子也足够了,你拿去给车夫就行。”
那日和襄王的人血拼,生死之际,他在一处山崖处与敌人同归于尽,命大没死,被这个叫林大妮的农女救下,昏迷了五六日才醒。
本以为可以借助林大妮帮他出去,没想到她百般阻挠,不肯让他离开。
就连青茴送他的匕首和他的玉佩都被她藏了起来。
若不是看在她救了自己一命的份儿上,他早就对她动手了。
大妮儿吞吞吐吐道,“那玉佩很贵重,抵车费太浪费了,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
说是养伤,其实她没银钱,也请不起大夫。
不过是找土郎中问了几种药材的模样,自己去山上采回来给他敷上,他身上的伤别说好起来了,没恶化都不错了。
谢墨澜脸色又沉了几分,他眯了眯眼睛,“你阻拦我出去,究竟有何用意?”
大妮儿心头颤了颤,红着脸道,“谢大哥,难道我对你的心意还不明显吗,只要你愿意留下和我好好过日子,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谢墨澜气极反笑,“收起你的心思,别逼我对你动手!”
大妮从未见过长得如此俊逸又气度不凡的男子,举手投足比镇上有钱人家的少爷还要矜贵。
她觉得能在山里捡到这样完美的男人,一定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愿,才把这么俊的男人送到她面前。
既然被她捡回家,她怎么可能再把人送出去呢?
左右他的腿站不起来,村子里不会有人舍得花银子帮他,只要自己不把他送出去,他就别想去镇上。
大妮抖了抖身子,怯懦道,“谢大哥,这外头也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该回去了。”
她大着胆子伸手去推轮椅,谢墨澜压着心底的火气,等她近身时,猛地回头,伸手掐住大妮儿的脖子,只使了几分力道。
他的腿站不起来了,但他还有一只胳膊完好,这只手也没受伤,掐住她的脖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咳咳咳……”
大妮儿的脖子被谢墨澜掐住,只觉得脖子疼得厉害,窒息的感觉缠绕着她令她喘不上来气,脸和脖子都憋得通红。
“谢咳咳咳……谢大哥,松松……松开,求你咳咳……松开……”
毕竟救了他一命,他也没打算真把人掐死。
见大妮儿快要窒息过去,他这才松手,把人推开。
虽然身上多处有伤,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了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衣,头上银冠换成了旧布条,但他依旧端坐在轮椅上,看起来与这山村里格格不入。
大妮儿一得自由,立刻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
待她缓过劲儿来,满脸不解。
“谢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我可是说错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谢墨澜冷然扫向大妮儿,冷冷道,“你自己回去,我想在这儿多透会儿气。”
虽然他觉得不可能,可那道身影分明就是青茴,他一定要等那二人折回时确认一下是不是青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