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一听小桃说“兴许能想起来些什么”，脸色微变。
就是担心她会想起什么，怕夜长梦多，所以才着急今晚就拜堂的。
她有些不悦道，“你这丫头，怎么不让人省心呢，你这身子刚好，出门吹了凉风再严重了可怎么办？”
说着，她快步走到大门口，把小桃拉回院儿里，还不忘把门关上。
青茴望着“吱呀”响的大门被关上，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
门口能吹什么冷风，只是站一站，又不往远处走，娘不让她站，还直接把大门关上了。
算了，娘也是担心她。
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
乡下农户家新人拜堂成亲，不过是身上穿点儿红，家里摆几桌席面，拜一拜天地就成了。
张婆子担心被人知道，不敢请亲戚来吃席，连席面都省了，只家里准备一桌饭菜。
两荤四素。
她点燃蜡烛，拉着丈夫坐到上座，乐呵呵地望着打扮得十分明媚好看的青茴和穿着一身八九成新衣裳的儿子，满意得直点头。
“好……好好，太好了，可真般配！”
林铁生望着儿子和儿媳，也无比的开心。
他们算是老来得子，比同龄的那些夫妻生子要晚一些，这几年儿子挑挑拣拣就是不愿意成亲，如今这亲总算是成了，他们两口子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成了亲，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青茴望着爹娘和阿水哥脸上的笑意一个比一个深，她却有些笑不出来。
一双手捏着衣裙紧了又紧。
她不想成亲，最起码不想在什么都记不得的情况下。
可是，家里没一个肯听她想法的人，全都推着她往前走。
张婆子笑得合不拢嘴，“好了，这里也没外人，咱们一切从简，娘给你们唱词，你们这就把堂拜了。”
阿水拉着青茴的手，青茴却站着不动。
他扯唇笑笑，“小桃，想什么呢，拜天地了。”
见小桃站着没动，老两口终于看出一丝不对劲儿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林铁生沉着脸道，“不拜堂，等什么？”
张婆子有些不满道，“别惹我和你爹生气，赶紧拜堂吧。”
阿水拉着青茴，小声叮嘱她，“只是拜堂而已，先让爹娘安心。”
青茴迟疑一瞬，只得和阿水一起拜天地，拜爹娘，夫妻对拜。
老两口儿这才眉开眼笑，喊他们一起去吃晚饭。
饭桌上，张婆子依旧忙着给丈夫和儿子夹菜，她自己舍不得吃，也没给小桃夹菜。
林铁生难得心情好，把儿子去年从镇上带回来的半坛没喝完的桂花酿拿出来和儿子喝起来。
青茴刚帮张婆子端起碗碟进灶房，张婆子便使唤起来。
“小桃，洗刷的时候小心着些，别把衣裳弄脏了，围裙在院儿里绳子上挂着呢。”
这话明显是安排她去洗刷。
青茴点头应下，“我知道了，娘。”
等她洗刷完，刚解下围裙，张婆子又道，“去烧些热水，一会儿给爹娘和阿水都打一盆洗脚水。”
“嗯，我知道了。”
青茴眸光黯淡，心里有些不舒服。
昨日身子还没好全，娘什么都没让她做，今日没拜堂前也还好，这刚拜完堂就让她给大家端洗脚水。
难道失忆前她一直都做这些吗？
林铁生把借来的东西还回去，张婆子吃饱喝足，等着儿媳给她端洗脚水，阿水则在屋子里不停踱步。
这堂是拜了，可是不能圆房，而且他一共就三日假，明晚就得回去了。
万一，等他回镇上后，小桃想起什么怎么办？
他心里愁得不行。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房还是得尽快圆了。
等青茴烧好热水，先给老两口一人端一盆，等老两口洗完，她才端着热水回房间。
见阿水哥在屋里踱步，她柔声道，“阿水哥，洗脚水好了，你泡泡脚。”
没想到新婚妻子竟然会给他端洗脚水，阿水开心不已。
看着小桃长得纤细像葱一样的手指，上边连薄茧都没有，他有些心疼。
“以后，这样的活儿还是让娘来做吧，你哪能干得了这个。”
青茴低声道，“没事的，都是小活儿，我干得过来。”
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可她隐约觉得自己曾经干过很久这样的活儿。
阿水眼神往外瞄了瞄，小声道，“小桃，咱们已经拜堂了，夫妻之间要圆房才能成真正的夫妻，我明日傍晚就得回镇上做工，要是……要是咱们没圆房的事情被娘发现了，她指定要闹起来，要……要不，咱们今晚先把房圆了，让娘安心，你在家里也能过得安逸些。”
青茴没想到，拜堂前才答应她先不圆房的人，刚拜完堂就反悔了。
她抬头盯着阿水看。
“阿水哥，咱们拜堂的事情只有咱们一家人知道，旁人不知，你答应的话若是不能遵守，那咱们今日圆房的事情先作罢，就当没发生过，我今晚睡灶房。”
阿水一听，立刻慌了。
“睡灶房哪里行，让爹娘知道才为咱们操办的拜堂不作数，他们怎么可能饶了咱们，快别闹了，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时候圆房就等什么时候。”
阿水有些不开心，媳妇娶到手了，可是不能碰。
就算圣人也难做到吧？
阿水洗完脚，亲自端着盆走进院子，把洗脚水倒了，又帮媳妇儿打了一盆洗脚水。
张婆子见儿子端着一盆干净的热水往屋走，她伸手拦住，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帮小桃打的洗脚水？”
阿水点点头，有些不解，“怎么了，娘，有哪里不对吗？”
张婆子立刻拔高了音量，不满道，“当然不对了，都是女人给男人端洗脚水，你怎么给小桃端上洗脚水了，女人就该伺候男人，不然要女人干什么，传出去你林水怕媳妇儿，我和你爹都得被人笑话死，你以后不许给小桃端了，让她给你端。”
阿水听完觉得莫名其妙。
“娘，你说什么呢，都是人，谁给谁端不行啊，她刚帮我端了一盆，我出来倒洗脚水，顺手给她端一盆，这哪里有问题，还有，咱们自己家的事儿，关起门怎么会传出去？”
村儿里人凭什么笑话他，大家有他娶的媳妇儿好看吗？
张婆子就这样伺候了丈夫大半辈子，她觉得儿媳就该像她一样伺候她儿子，没想到儿子竟然丝毫不在意。
她瞬间气恼不已。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要是以后被串门的瞧见，咱们家的脸都得被丢干净，这事儿你别管了，我会同小桃说，娘怎么干的，她以后就得怎么干。”
阿水皱眉拒绝，“你和爹如何我不管，我和小桃如何你也别插手，你可别趁我不在家使唤她干这干那，把人吓跑了，我可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