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几年,早已物是人非。
青茴觉得甚是可惜。
不过对于杜婉来说,她应该是不后悔的吧。
毕竟,一个花天酒地的丈夫和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相比,她自然更爱自己的女儿,所以甘愿过这样的苦日子,宁肯在喧嚣的市井里挣扎,也不愿带着女儿回娘家求助。
她转身看见谢墨澜正盯着杜婉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心头一颤,立刻走到谢墨澜面前。
“公子,我听说四爷近年来心气不顺,一直在暗中查找杜婉的下落,等回家后,你会不会告诉四爷?”
谢墨澜将目光落在青茴身上,似笑非笑。
“你觉得我会不会说?”
青茴干笑两声,一把拉住他的手,软声安抚。
“公子向来心善,见杜婉和予安小姐如今过得不大好,应是不会落井下石,将她们的下落告诉四爷的,对不对?您向来帮理不帮亲……哦,不对,杜婉也犯了错。”
四爷整日花天酒地,杜婉偷人生了别人的孩子,他们两口子,本就是半斤八两。
谢墨澜淡淡道,“杜婉的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言下之意便是不会告诉他四哥。
青茴开心不已,暗道怎么说也是两条人命,若将来哪日四爷亲自找到了,那便是她们的命数。
她扬起笑容,“公子你最好了。”
谢墨澜所坐的轮椅还是崔管家昨日亲自在镇上找巧匠置办的。
木骨匀细,轮轴上细细打磨过,抹了一层透亮桐油,推起来轻滑稳当,竟无半分滞涩。
青茴推着他在集市上穿梭,她觉得这轮椅轻巧,推久了也不累,唇角微微漾开笑意。
集市上行人渐多,越来越热闹。
待他们采买齐全后,便一起回到客栈。
一踏进客栈大堂,柳随风不知从哪儿跑出来迎上来。
他生得一副成人皮囊,心性却只三四岁孩童一般,见了零嘴,一双眼登时亮如星子,围着桌案打转。
青茴把吃食分与众人,特意多递了一串糖葫芦给他。
柳随风欢喜得手脚都不知安放,咬一口,酸甜浆汁浸了舌尖,咯咯笑着扯住阿添衣袖,拉着阿添一起陪他玩。
“方才你们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们,你们太坏了,出门玩儿不带我。”
阿添年纪还小,与孔武有力的他相比,自然显得瘦弱单薄,被他摇晃得脑袋都快甩出去了。
他拉住柳随风无奈道,“柳大哥,都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带你,呐,这串糖葫芦给你吃,就当我向你赔罪了,好不好?”
不是不想带他,是不能带,他智力有失,若是在集市上走丢了,那可就完了。
柳随风瞬间扬起笑容,一把接过糖葫芦点头如捣蒜。
“好,那我就原谅你啦。”
他拉着阿添上楼,却因为跑得急,脚下一滑,直直撞向正要登楼的一位客人。
那客人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被撞得身子一歪, “哐啷” 倒在台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火气爆发。
他抬眼瞅见傻乎乎的柳随风,惊慌失措地站着,竟扶都不扶他,还是旁边的一个少年伸手要扶他,一股怒意登时撞上心膛,伸手一把将柳随风搡倒。
“你个缺德冒烟的蠢材,撞了老子连扶都不扶老子,是你撞倒了老子,该害怕生气的是老子,你这副欠收拾的样子好似我反把你撞倒了一样,你这样是给谁看呀?”
柳随风跌坐在台阶上,愣了片刻,嘴巴一瘪,“呜呜”地哭起来。
糕点和吃食散落一地,糖葫芦也滚下楼梯。
阿添立刻把柳随风扶起来,向那位火冒三丈的客人道歉、指着柳随风的脑袋解释。
“真是对不住,我这位哥哥这里有些问题,他不是故意撞了您不扶您的,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对不住,真对不住。”
对方哪里听得进去,连阿添也一起推搡起来。
“娘的,老子今日心情本就不好,你们这些蠢材惹了老子,老子今日就好好教教你们规矩……”
他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是傻子,一个是孩子,顿时有恃无恐,对着二人拳打脚踢。
阿添拉着柳随风,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往二楼跑。
白羽听见动静,单脚跳着出了房门,迎面见有人追着柳随风和阿添打,眉峰猛地一拧。
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人,这他能忍?
于是,他连忙跳几步过去,把柳随风和阿添护在身后,伸手抓住那位面目狰狞的客人的胳膊,猛地把人推开几步。
他面色森冷,咬牙问,“你方才说谁是傻子?”
那客人慌了一瞬,低头瞥见白羽一条腿夹着木板,靠拐支撑,胆子又壮起来,在他手下挣着嚷嚷。
“不过是个瘸子,也敢在老子跟前撒野!我说他痴傻,难道说错了?”
白羽心中窝火,脸色陡然一沉,一拳便落下去,正打中他鼻梁。
那人疼得闷哼一声,鼻血立时淌下来,白羽又补了两下,打得他鼻青脸肿,抱着头蜷在地上呻吟不止。
白羽掐住那人的脖子,语气森冷道,“说他是傻子,你连他一根手指都不配,他也是你能欺负的?”
那人被白羽要吃人的眼神吓得浑身颤抖。
他没想到,一个折了一条腿的男人功夫竟如此厉害,一只胳膊便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青茴和谢墨澜听见动静,立刻赶过去。
崔管家及时赶到,见状先劝白羽松手,又命人将那客人搀起,取了一锭碎银递过去,温声赔话。
“这位先生恕罪,是我们的人莽撞冲撞了你,这都是误会,这点银钱,权当你今日的诊费了,这件事情算作扯平了好吗?”
那人捂着嘴脸,“嗷嗷”地喊疼。
“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们可是毫发无损,你竟然提扯平,让我把你们也打成我这样,你们愿不愿意?”
这……
崔管家略显尴尬,挺了挺脊背道,“我们也没有拦着不让你打,是你自己打不过。”
只需他喊一声,远处的护卫肯定会一起涌上来。
到时候他还不如现在呢。
谢墨澜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二楼游廊,冷声询问,“方才发生了何事,可有受伤?”
白羽打了个响指,“大人不必担心,一切交给我处理。”
大人?
那人半信半疑,抖着腿询问,“什么大人,你们是朝廷官员?”
白羽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锦衣卫听没听说过?辱骂、殴打朝廷官员可是要获罪的,要不要跟我去诏狱走一趟?”
那人闻之,双腿一软“扑通”跪地,拼命求饶。
“对对对……对不住,都是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手痒嘴贱,小人该死,小人不该冲撞大人,求您饶小人一命,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羽讥笑一声,“我还当你有多大能耐呢,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给他们道歉!”
他伸手指着满脸仓惶的柳随风和阿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