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微扬，将托盘搁在柜台上。
“没关系，若你们喜欢吃，便多吃些，这些我从前也常做的，方才出锅时我已先尝过味道，才敢端给你们。”
话音未落，几只手便齐齐探了过来。
方才还矜持着的那点子礼貌，此刻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碟中的糕点眨眼间又被抢了个精光，枣泥山药糕也只余下两三块。
那位夫人原是来挑首饰的，尝完手中的糕点，有些意犹未尽。
见盘中已经空了个干净，她眼珠一转，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那个…… 二位，若是下次我再来买首饰，你们这铺子里可还有糕点可以尝？”
青茴忙点头应道，“有，有，自然有，这些糕点能得夫人喜欢，是我们的荣幸，那我们可就盼着夫人常来铺子挑选首饰了。”
夫人乐呵呵地应着，掏出帕子蘸了蘸唇角，尴尬笑笑，这才揣着方才挑好的珠钗，心满意足地出了铺子。
青茴亲自送走客人，掩上门，转身便拉了彩云，眉眼间掩不住兴奋。
“彩云姐，咱们改明儿就寻个铺面，把糕点铺子开起来如何？”
彩云一怔，满脸错愕，“咱们不是刚商量好，先让我在这儿做一段时日，等更多的客人尝过、得了大家的肯定，再盘算开铺子的事么？你怎的刚尝完就改了主意，会不会太急了些？”
青茴拊掌一笑，爽朗道，“怕什么！你这手艺已是极难得的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你若是不放心，咱们便先去京城几家有名的糕点铺子，把他们的点心一样买一份回来，仔仔细细尝一遍，比较一番，也好心里有个底。
若当真不逊于他们，咱们就着手找铺面，如何？”
彩云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确实稳妥。
“好，就按你说的这么办，咱们先与别家铺子比上一比，若当真不输他们什么，便寻铺面开张。”
二人一拍即合，当下唤了阿添、小七出门。
街市繁华，一路行来，糕饼铺子鳞次栉比。
头一家是东街的 “桂香斋”，专门以桂花为食材，做出闻名京城的桂花糕，隔着半条街便能嗅到幽幽桂香。
他们铺子门前支着竹匾，晾着晒干的桂花供客人验看。
青茴拿出银子，吩咐小七把桂香斋的糕点一样买几块儿，所有口味和花色都买一遍。
拐过一条街，是南街的 “玉糕楼”。
铺面打造得十分气派，琉璃柜里整齐摆放着各色酥点，油亮亮的十分诱人，铺子门前排了长长两条队伍，排队的客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得着急。
伙计是个精瘦的年轻人，见有人来，笑得一团和气，“姑娘，喜欢什么口味儿的糕点，咱们铺子今日新出了松子百合酥，酥皮七十二层，入口即化，要不要买一些尝尝？”
青茴拿帕子掩唇清了清嗓子，“多谢小哥介绍，我弟弟已经排上队了。”
“原是如此，那姑娘你们慢等，小的先去忙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
青茴点头笑笑，没再应话。
她暗道幸好彩云戴了面纱出门，等她们的糕点铺子开起来，也不至于被人认出来。
能省去不少麻烦。
隔了两条巷子，街口有一家“百味轩”。
门面虽小，听说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厨子开的，做的点心最是讲究。
桂花糕、茯苓糕、云片糕、芙蓉糕、枣泥酥、绿豆糕、栗粉糕、玫瑰饼、定胜糕、松子酥、八珍糕…… 名目繁得令人眼花缭乱。
几人一路走一路买，凡是招牌上挂着的、橱窗里摆着的，统统一样包一份。
大包小包提了满手，荷包里的银票瘪了一大圈，流水似的花了出去。
直到日薄西山，几人才拖着满身疲惫，慢吞吞地回了胭脂首饰铺。
两条腿累得拖不动，险些不是自己的了。
阿添一进门便瘫坐到铺子侧墙的椅子上，把怀里的糕点放到桌面上，揉起了腿。
“瞧着不远，没想到这几家铺子，快让咱们把京城都跑遍了，早知一开始便驾上马车，也不必让姐姐和彩云姐受这份罪！”
小七瞧了瞧自家小姐，又看了看彩云，小声道，“阿添哥，快别发牢骚了，小姐和彩云姐都是柔弱的女子，她们还没说什么呢，你我哪能先喊累？”
彩云闻言失笑，温声道，“你们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累着腿会耽误长个儿的，是出门前我们考虑不周，大家快坐下歇一歇，我去给你们倒些茶水。”
今日叶小荷休假，没来铺子，守铺面的是阿宁、冬儿两个。
冬儿见众人回来，十分勤快地泡了一壶热茶来，麻利地替大家斟上。
“彩云姐，快和小姐一起歇着吧，倒茶水的活儿交给我就成。”
铺子里偶有客人进门。
青茴想着，当着客人的面儿比较自家做的和外头买回来的点心，到底不妥，万一客人猜出什么出去乱说，她们的糕点铺还没开张，就要先被对家惦记上了。
于是她喊着大家将买回来的点心全部挪去后院。
待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提前关了铺门，青茴才喊大家围坐到后院石桌旁，将各色点心拆开，一一摆进盘里。
她又另取了两只青花大盘，“比彩云姐做得好吃的，放这一盘，不如她的，放那一盘。”
众人跃跃欲试，纷纷开动。
起初兴致勃勃，你一块我一块地抢着尝，一边吃一边评。
彩云端起一块桂香斋的桂花糕，细细咬了一口，眉头微蹙，“这家的桂花酱放得多了些，香气太冲，盖过了米香，不过他们家的桂花饼味道极好，甜而不腻，香气浓淡相宜。”
“确实不错。”
青茴拈起一块玉食楼的松子百合酥与她分着尝。
那酥皮果然层层分明，一咬便簌簌地掉渣，只是馅里的松子炒得过了，隐隐带一丝焦苦。
寻常人轻易尝不出来。
但她不一样，她在国公府伺候公子的那几年，日日换着花样做糕点，对糕点的味道极其敏感。
那两只青花大盘里的糕点渐渐堆高，青茴和彩云心里也有些底。
尝到一半，众人便开始腻了。
糕点本就是干的，吃多了便口渴，茶一盏接一盏地灌下去。
阿添一手捶着胸口，一手端着茶碗猛灌，含糊不清地道，“我不行了…… 再好吃的点心，也架不住当饭吃，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