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空阴沉,凉风阵阵,瞧着快要下雨了。
青茴见铺子生意不大好,便取了油纸伞,带着人乘着马车前往城外坟地祭拜爹娘。
她摆上贡品,点上香烛纸钱,朝着爷爷和爹娘的坟一一磕头,把即将要嫁人的消息告诉他们。
“爷爷,爹娘,我快要定亲嫁人了,阿婆近来身体还好,佑儿的功课一直很好,明年春上院试就可以参加考试了,他一直刻苦用功,还请爷爷和爹娘保佑阿婆身体康健,佑儿学有所成,顺便也替我保佑公子的腿早日恢复……”
平日里不常表露心扉的人,今日在爷爷和爹娘的坟前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喃喃不停。
阿添和阿宁拿着油纸伞远远站在马车旁候着。
良久,青茴红着眼眶起身朝着马车走来,附近突然掀起一阵狂风,稍纵即逝。
青茴回头看了一眼爷爷和爹娘的坟,有些不可置信。
她惊道,“爷爷,爹娘,是你们吗?”
自然是无人应答,风也消散无痕。
青茴深呼一口气,笑着道,“没人回答,我便当是你们答应了我的请求。”
阿宁听小姐自言自语,不由后背有些发凉,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
“小姐,这天儿眼看快要下雨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青茴点头,利落登上马车。
一旁的阿天抿嘴偷笑。
“瞧你这胆子,害怕什么?这里葬的可是姐姐的家人,如果他们真的能显灵,保佑咱们还来不及呢,无需惧怕。”
阿宁搓着胳膊,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甩了甩头。
“咦,你快别说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荒郊野岭的天气又阴沉沉的,我这样胆小的人,怎么会不怕?”
青茴摇头失笑。
“你们呀都少说两句吧,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别说是我爷爷和爹娘葬在这里,就是旁人在这儿我也不怕,先上车,边走边说。”
阿添扶着阿宁让她登上马车,他则一屁股坐上车辕上,甩着马鞭“驾”了一声,赶着马车缓缓朝城里出发。
路上阿添忍不住小声问,“姐姐,现在京城都传遍了,皇上给你和五爷赐婚之事,若将来你嫁去国公府,会不会把我们几个带上?”
青茴抬眸,柔声询问,“那你们想不想跟我一起进国公府?”
阿宁点头如捣蒜,“小姐去哪里,阿宁便跟去哪里,小姐做买卖,阿宁便给小姐打下手,小姐去国公府当贵夫人,那阿宁便去给小姐当丫鬟,端茶、递水、梳妆、铺床可好?”
见阿宁如此天真,阿添忍不住摇头。
“大户人家规矩多,稍有不慎做错了事情便落人口舌,你想跟小姐一起进国公府,要先学好规矩,省得给小姐添麻烦,让旁人说咱们是小门户出身。”
青茴没想到阿添竟如此通透,她从未告诉过大家这些,阿添竟也能自个儿想到。
阿宁有些不服气,撇嘴道,“学规矩便学规矩,买卖都能跟着小姐学,规矩我还能学不会了?我不管,我就要跟着小姐,这辈子我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我不愿与小姐分开,管那国公府是什么虎穴狼窝,我都要跟着小姐一起进,若是做错事情,我一人承担,绝不给小姐添麻烦。”
阿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头朝着车厢道,“你有那魄力做错事情一人承担,还不如努力把规矩学好,争取不出错,这样你好,小姐也好。”
听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青茴忙开口,打断二人。
“你们刚进京城便被我买了来,所以不曾进过大户人家,不知大户人家的规矩,进去倒是容易。
若你们坚持跟我进去,我自会带上你们,只是那是国公府,进去想要再出来,次次都要拿出府腰牌,想要方便做买卖,怕是不大容易。”
阿添本就知道国公府规矩多,但没想到出个府还要如此麻烦。
他立刻表明态度道,“小姐,铺子里需要有人日日守着,等小姐嫁入国公府,出门多有不便,那我帮小姐守着铺子好了。”
阿宁与阿添的想法截然相反,她志不在做买卖上。
“小姐,他愿意守铺子,那我跟在你身边儿伺候,如此分工倒也完美。”
青茴点点头,“嗯,暂时先这么定。”
只是,自从上一次谢墨澜登门见阿婆,求得阿婆同意他们的亲事后,他就再没来找过她,难道是出什么事儿了?
按说不应该呀。
毕竟,他腿伤未愈,锦衣卫不会再派他办什么案子,在国公府里养着还能出什么事情?
青茴暗道一定是自己胡思乱想。
马车一路疾驰,在大雨倾盆前,及时赶回了胭脂首饰铺子。
她和阿宁先进铺子, 阿添打着油纸伞停好马车,黑云压巷,惊雷滚过檐角,骤雨忽倾。
“下雨了!”
随着一声惊呼,卖果的婶子慌着拢竹筐,拿起一把芦叶盖在鲜果上头,用绳线匆匆一捆。
卖炊饼大叔单手拎起炭炉,一把扯过油布,烟气混着雨雾漫开。
沿路摊贩儿迅速收摊儿,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路上行人四散奔走,有提裙奔跑的、有抱物跑到檐下躲雨的,廊口立时挤满避雨之人。
雨丝密如帘幕,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叫卖声骤歇,只余下人声喧阗,在茫茫雨里沸沸扬扬。
他们的胭脂首饰铺子里没了客人,大家整理完货架后,阿添和小七坐在大门口百无聊赖地望着外头的大街。
叶小荷喊着阿宁和冬儿一起做绒花和丝带。
青茴则拿了宣纸提笔蘸墨画起首饰新花样。
铺子里安静和谐,几人难得有如此闲时,停歇下来。
阿宁忙活着手中的活儿,扭头瞧见阿添和小七闲着,开口喊二人,“阿添哥,小七,我们都在忙着,你们坐那闲看什么呢,快过来帮我们一起做。”
小七看了阿添一眼,率先起身向三个姑娘走过去。
“这些都是姑娘家们做的,需得手巧才行,你瞧我和阿添哥都是大老粗,哪里做得来这些?”
叶小荷笑着道,“大老粗说的是成年男子,你们长得单薄秀气,若是换身衣裳梳上发髻戴上首饰,出门旁人定错认你们是姑娘,你们是和老扯上关系,还是和粗沾边儿了?”
由于叶小荷比他们四人进铺子早,又在铺子里当管事,所以四人对叶小荷也有几分敬重。
小七吐了吐舌,叹气坐下。
“若是我做得不好看,客人瞧不上,你们可不要怪我浪费东西哦。”
冬儿脸上笑容浅浅,“不怪你,不怪你,小七哥哥快帮我们一起做吧,我来教你,你先拿着这个剪好的布,用铁丝就这么夹,扭成……”
她声音温柔,教起来也十分认真,小七果真就这么学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