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
谢墨澜抬起眼，目光幽深，直直盯着对方。
“母亲，我这身正四品的官服，是在锦衣卫拿命挣出来的，我自己就是体面，何须旁人置喙？
还有，您应当知道我们锦衣卫的名声如何，锦衣卫个个杀人如麻，我这双手沾满鲜血，万一哪日心情不好误把娶进门身份尊贵的娇贵小姐抹了脖子，母亲还要考虑如何向她的母族解释呢。”
老夫人被儿子的一番话吓得变了脸色。
她从不怀疑儿子会这么做。
所以这几年儿子在锦衣卫越是挣出些名堂，她见到儿子便越怵得慌。
前些年她还敢对儿子动手，如今她是火也不敢随意发了，只能在口舌上拿母亲的身份压一压他，占些上风。
“好，好，你如今做了四品大员，翅膀硬了，连母亲的话也听不进去了，你也别误杀那些娇小姐了，你不妨先误杀我好了。”
这是拿命威胁他。
这真是他的好母亲！
母亲把尊重给了大哥，把溺爱给了四哥，把宠爱给了砚舟和沉舟，唯独把厌恶给了他这个幺儿。
谢墨澜垂在扶手上的手指节苍白，青筋隐现，他握紧的手忽然松开，脸上沉色倏然淡了几分。
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他为什么还渴求那点儿从不属于他的关心与疼爱。
他示意顺子把圣旨找出来，交给母亲。
顺子心领神会，立刻从一个锦盒中找出，呈给老夫人。
谢墨澜云淡风轻道，“母亲，您不妨先看看圣旨里写的什么。”
老夫人一边打开，一边道，“昨日宫里宣旨时我在，还能不知道这道圣旨里写了什么？不就是升为四品，给些赏赐……”
话还未说完，老夫人被圣旨上的内容吓得脸色大变。
她惊呼一声，差点儿把圣旨给甩出去。
“这这这……这居然不是昨日那道，难道这是你今日特意进宫求的？”
“没错！”
谢墨澜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母亲不就是觉得青茴身份地位配不上我吗，这是皇上亲自赐婚，不管配不配得上，都不能有人反对！”
老夫人没想到儿子居然会这么做。
他竟然会为了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亲自向皇上请旨赐婚。
老夫人眼睛一眯，咬牙切齿道，“原本以为她是个心思单纯、不会生出攀高枝念头的姑娘，没想到竟是我小瞧了她，不声不响的，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让你为了一个丫鬟不惜与我这个母亲作对。”
望着怒气冲冲的母亲，谢墨澜面色沉沉，辩解道，“求皇上赐婚是我一人的主意，青茴并不知晓，母亲若是不满意这门亲事，怪只怪我一人便好，莫要牵扯别的。
她年纪尚小，对情之一事知之甚少，懵懵懂懂从未对我有过主动，是儿子心思不纯，早早就喜欢上了她，一直等她到现在，儿子不想再等了。”
怪来怪去，原来是儿子先起的心思。
等到过年那丫头也不过才十六岁，儿子早就喜欢上了那丫头，早是多早？
在她都还未及笄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她满面复杂地望着儿子，难以置信。
她生了四个儿子，早夭了一个老三，老大稳重踏实，老四成日花天酒地流连坊曲，没想到竟出了个痴情种老五，为了一个丫鬟求了一道圣旨。
怕是不消半日，满京城都会传遍他们国公府五房要娶一个丫鬟出身的胭脂铺掌柜当正室，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老夫人气得胸膛起伏，拿着圣旨的手颤抖不已，她举起圣旨便往地上摔去。
刚举到半空，想起这是圣旨，若真把圣旨摔了，便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只得压下怒火把圣旨甩到儿子怀中。
她指着儿子气恼道，“好……好，你有主意，你真是好样的，你要娶便娶，我不管了，一切都随你去。”
放着满京城那么多世家贵女不娶，偏要娶一个丫鬟，受世人笑话，她真的不明白儿子就那么喜欢一个身份卑微的贱丫头。
若是担心他们国公府一门三贵受皇上忌惮，找个小门户的嫡出姑娘，也是极好的。
偏儿子不喜欢，看都不看。
也不知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的儿子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
谢墨澜早猜到母亲看到圣旨时是何表情。
“母亲，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但我向你保证，青茴是个好姑娘，你以后会看到她的好的，除了身份低一些，旁的不比任何人差，更重要的是，她待儿子一心一意。
儿子从前并未有过娶妻的想法，对这世间也没什么留恋，浑浑噩噩度日，自从喜欢上青茴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竟是有如此多美好的事，儿子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只在乎两个人是否两情相悦，相互扶持一辈子。”
老夫人闭了闭眼，重重叹了口气。
幸好这不是长房长子，若砚舟娶个丫鬟当正室，她真的是气死都闭不上眼。
她摆摆手，无奈道，“罢了，圣旨都下了，你想娶她娶就是，只是你不许再住在外头，亲事要在国公府里办。”
谢墨澜见母亲终于点头，他这才露出个笑脸，忙躬身行礼。
“多谢母亲成全。”
老夫人冷哼一声，没再看儿子一眼，转身领着丫鬟婆子们走出流光苑，气得一夜未睡。
谢墨澜拿到圣旨，逼母亲同意这门亲事，心情大好。
顺子开心地把这件喜事告诉雪儿和小秋，三人开心极了。
顺子眉飞色舞道，“我早就说青茴是个有福气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当咱们的五夫人了。
幸好我是个识时务的，这些年对她不差，脏活累活我都抢着干，等她成了咱们五夫人，必定会记得我曾经的勤奋，重用我。”
雪儿微微一笑，柔声道，“还是你聪明，早早看出咱们五爷待青茴不一般，深谋远虑，待咱们未来五夫人极好。”
“那是自然，跟了五爷这么多年，可不是白跟的，咱们五爷喜欢谁，不喜欢谁，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旁的小秋撇撇嘴，有些不赞同。
“顺子哥，你就吹吧，照你这么说，你早就看出五爷对咱们未来五夫人不一般，可是前两年也不见你说青茴会当上咱们五夫人呀。还不是五爷请了赐婚，事情板上钉钉了，你才敢这么说。”
顺子嘿嘿一笑，正色道，“我可不是什么马后炮，我只是比较谨慎，万一说漏了嘴被别的主子听了去，不仅给咱们五爷和青茴惹麻烦，说不定还得给自己讨一顿板子打，你瞧我是那么笨的人吗？”
雪儿脸上满是笑意，暗叹顺子哥性子极好，连小秋都敢同他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都不生气，换了旁人早就呵斥小秋了。
不得不说，诺大的国公府，就数他们流光苑的氛围最为松快。
主子体恤下人，下人们之间也极好相处，做起事来也十分的轻松。
“好啦，五爷喜欢咱们未来的五夫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些年咱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好事将近，咱们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好好把流光苑收拾好，等咱们未来的五夫人嫁进来。”
嘻嘻，未来的五夫人竟是五爷亲自看着长大的，这消息说出去旁人都不敢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