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青茴心性像孩子，是在提醒他青茴年纪还小，又问他年龄和亲事，是在试探他对青茴的态度。
老人家关心孙女儿，也是人之常情。
他微微一笑，认真回答：“阿婆，您说的不错，青茴确实不大，但她性子坚韧，人有主见，努力、上进、爱学，令人不得不心生钦佩，在我眼里，她是孩子，也是大人。
至于你问我的年龄和亲事，我确实已经二十有三，在此之前我从未相看过姑娘，也未定下过一门亲事，妾室和通房更是统统没有。”
宋氏面色僵了僵，觉得自己问得似乎有些过了。
她连忙找补道：“谢大人品性好，与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有些不同，极好。”
谢墨澜拱手俯身行礼道：“所以，晚辈想求娶青茴，还请阿婆仔细考虑，成全晚辈和青茴。”
“什么，你要娶青茴？”
宋氏被惊得“噌”地站了起来。
原来不是她心思龌龊疑神疑鬼，当真是这谢大人对青茴起了心思。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墨澜，从上往下扫，又从下往上打量，似乎想要确认对方对孙女儿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的茴儿确实年轻漂亮，可国公府是什么人家？
他在锦衣卫摸爬滚打，早已身居高位，识人无数，想必见过的世家贵女多如过江之鲫。
那些世家贵女不论出身还是才情、气质，哪个不比青茴优秀许多？
京城世家贵女那么多，他就没有一个看上的，偏生瞧上了青茴这个家境贫寒的小丫头？
即便青茴依靠自己的双手开了铺子，赚了些银钱，但她也只是个小小的商户女，与他国公府谢五爷、锦衣卫谢大人的身份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身份悬殊如此，实在不般配。
她唇角翕动，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宋氏语气坚决道，“谢大人，这门亲事实在不般配，请恕我不能答应。”
谢墨澜蹙眉，语气诚恳，“阿婆，为什么不肯答应，您是不是担心青茴的出身不高，嫁进国公府会受委屈？还是您觉得我大青茴太多，将来她和我会有诸多分歧？”
宋氏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们年轻人只管顺着自己的心意，全然不顾旁的，我有此担心，但也不全然只担心这两点。”
青茴端着托盘过来，正好听见阿婆拒绝谢墨澜的一番话。
她步伐慢了几分，缓缓行至二人身边，将托盘放到桌上。
宋氏嗔了孙女儿一眼，“既然过来了，那便留下一起听听。”
青茴见谢墨澜脸色不大好看，忙打圆场。
“阿婆，我知道此事有些突然，您一时不能接受，但万事没有绝对，要不您先仔细考虑考虑？我去做晌饭，咱们边吃边聊。”
宋氏暗道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
她从未想过让孙女儿嫁入什么达官显贵之家，只盼孙女儿找一个真心相爱、待她好的郎君，安稳度过一生，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谢大人在锦衣卫那样的地方，难免经历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日子处处都是危险，保不齐哪日又身受重伤，成了这副模样，伤了、残了都还是好的，若是命都没了，孙女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长大，守了这么多年寡，又经历过丧子丧媳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太知道安稳度日的重要性了。
找一个性命朝不保夕之人，还不如找一个寻常男子让她放心。
她闭了闭眼，语气坚决道，“晌饭可以吃，但这门亲事我不考虑，若你坚持要嫁给他，那便不要认我这个阿婆了。”
谢墨澜想不明白。
为什么母亲不同意这门亲事，青茴的阿婆也不赞同，难道他们真就不般配吗？
他看向阿婆，“我知道，您对青茴的疼爱程度无人可及，但晚辈是真心求娶青茴的，晚辈向您保证一定会待青茴始终如一，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若她在国公府过得不好，我在外头买有宅子，我们可以单独住，她想开铺子，开多少我都支持，后院家务一概不用她处理，一切都有下人，若下人处理不了的还有我。”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接着道，“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我从不在乎这些，您大可不必担忧，我已经说服母亲答应我和青茴的亲事，国公府不会有人反对。”
望着眼前态度谦卑、诚恳之人，宋氏暗道，这是个好孩子，出身那样的高门府邸还能有如此品性，实属难得，便是侯府千金、郡主小姐也配得上他。
他若肯看一眼那些名门贵女，哪里还轮得上她家茴儿？
她语气软了几分，“不论样貌材质还是能力品性，你都是极好的，你这样的人中龙凤值得更好的小姐。
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在一起，并不是你对她好、帮她挡下一切就能安稳过完这一生，你们面临的不仅是双方的门庭，还有诸多应酬。
青茴这般出身，若是参加一些宴会去一些重要的场合，那些身份尊贵的夫人们难免会瞧不起她，若她听多了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天长日久难免心里赌气，而你的名声也会被青茴所累，若将来哪一日遇见什么坎坷，过得不顺，兴许会心生怨怼。
我是过来人，不想看见你们从两心相许到相顾无言，互相生厌，至最后落得个追悔莫及，白白浪费大好年华。”
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宋氏所说这些确实有存在的可能。
谢墨澜扭头望向青茴，满眼温柔，他一字一句道，“未来的事情还不曾发生，若担心将来我们彼此心生嫌隙痴男怨女就退缩的话，证明晚辈对青茴的喜欢一定不够深。
倘若去边疆打仗的将士的将士担心阵亡，那岂不是军都不要参了？担心科举落榜，那十年寒窗苦读岂不也是白白浪费？做买卖胆小亏本，那满京城都是伙计，那些个酒楼铺子谁来开呢？”
宋氏暗暗吃惊，不亏是高门府邸出来的人，说话有理有据，让人无法辩驳。
“你说的对，做事情不能担心这个顾虑那个，否则将一事无成，可青茴是人不是物件，这不能相提并论，她有能力把日子可好，只要找一个疼她、敬她、爱她的寻常男子，总是更为稳妥踏实的。”
送墨澜被阿婆的话堵得有些无语。
他理解，宋氏年纪大了，和他母亲一样，受门当户对的观念影响深刻，又不满他危险的差事，所以才极力反对。
幸好，不是对他年龄的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