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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家庭团圆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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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片场:枫榕影城

作者:枫F榕R | 分类:悬疑灵异 | 字数:105.8万字

第11章 家庭团圆戏

书名:诡异片场:枫榕影城 作者:枫F榕R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6:49:34

亥时,锣声再响。

沈砚走进堂屋的时候,桌边已经坐满了人。长衫男人坐在主位,穿旗袍的妇人坐在他身侧,白露坐在下首,低眉顺眼。沈砚的位置在“父亲”对面——长子的位置。老周垂手站在门边,像这座宅子里最老练的管家。

只有小满不在桌边。她蹲在屏风后面,怀里抱着工具箱,负责这一场戏的“道具”。

沈砚没有急着落座。他先绕着八仙桌走了一圈,把桌上的东西当账目一样清点:四菜一汤,两副碗筷归他这边,另一头——他数了数,桌边一共摆了八副碗筷,可坐着的人,只有六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老周垂着眼,像什么都没看见。

沈砚的目光停在桌子另一头。那里摆着一副碗筷,白瓷的,比旁人的都旧,碗沿磕了一道口子,却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人坐,可那副碗筷,稳稳地放在“长子”和“女儿”之间——像给什么人留的。

白露也看见了。她抬起头,与沈砚对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那一瞬间,沈砚从她眼底读出两个字:

母亲。

他没有问出口。场记板已经举了起来。

场记板落下:“家庭团圆戏,开拍。”

这一场,剧本写得格外长。饭桌上要说话,要夹菜,要说家长里短,要说“长子这些年在外头,瘦了”。沈砚一边应着台词,一边留意着桌面上的东西:八仙桌正中,摆着一只青花酒壶,两只酒杯。酒壶里的酒,是道具酒;可沈砚注意到,那只酒壶的壶嘴,比寻常的细。

“父亲”给他斟了一杯酒,慢悠悠地推过来:“出门在外,先喝一口家的酒。”

沈砚看着那杯酒,没有端。他低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屏风后的小满,小满会意,轻轻摇了一下头——酒里有东西。

毒。这一场饭桌戏,规则给“长子”安排了一出毒杀。沈砚心里飞快地转:剧本写了“长子饮毒”,那他就得“饮毒”;可戏里的毒,是道具。道具,就能换。

他心里清楚,这一桌团圆饭,从落座起就是陷阱。桌上四菜一汤,每一样都是道具,可规则只给“毒”标了价。他不动声色地把席面扫了一遍:那碟红烧肉油光发亮,可肉皮底下压着一角纸片,是道具标牌;那碗汤清得发亮,汤面上浮着几片菜叶,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只有那壶酒,壶嘴细得蹊跷。

他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忽然笑了:“爹,这酒味道不对。”

“父亲”抬起眼皮:“怎么不对?”

“家酒,该是甜的。”沈砚说着,把酒杯递还给“父亲”,“儿子不喝苦酒。要喝,喝这壶里换过的。”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只酒杯,倒满,仰头喝干。那杯里,是小满趁乱换上的糖水,甜得发腻。

堂屋里静了一瞬。沈砚的心提起来,等着场记板——没有NG。场记板没有响。

他赌赢了:剧本只写了“长子喝了酒”,没写“长子喝了毒酒”。道具换了,戏还在演,规则认账。

可沈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怀里的预算表忽然烫了一下。他借着宽袖的遮掩低头看去——道具费一栏,多出一行:毒药(替换),成本由主角承担,800元。

八百元。他想起那把柴刀,也是八百。规则给“死”定的价码,一样都不便宜。他试着不去看那行字,可眩晕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眼前发花,像一夜没睡加上三天没吃饭。他知道这不是错觉——他的“预算”在缩水,他的命在跟着缩水。

他稳住心神,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把那股眩晕压下去。规则没有惩罚他,只是把账记在了他头上——替换道具不是免费的,那八百元,正从他的生命里往外扣。饭桌上,“父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说长子瘦了,说院子里的桂花该开了,说隔壁的谁谁谁又添了个孙子。沈砚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算:这一场戏,他赔了八百元,换了一条命。值不值?

值。账可以再挣,人死了,账就没了意义。

他稳住心神,正要继续应酬,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对面“夫人”夹菜的手,一直在做同一个动作——夹起同一块红烧肉,放回碟子里,再夹起来,再放回去,像一卷卡了齿的胶片。沈砚不动声色地看了半炷香,确认了:这些“家人”的台词和动作,是循环的。他们不记得上一场说过什么,只会在同一段话里打转。

他决定试一次。

“爹,”沈砚端着酒杯,像闲聊一样问,“我娘生前,最爱吃哪道菜?”

堂屋里的声音,齐齐停了。

“父亲”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那副木头似的笑容,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好一会儿,他才机械地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你娘?哪来的你娘?”

“夫人”也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沈砚,眼珠却不转,像两粒画上去的玻璃珠:“这宅子里,没有娘。”

沈砚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刚想收回这句话,场记板忽然“啪”地一声轻响——没有NG,却像一声警告。桌上的烛火,齐齐晃了一下。

他明白了:这台词,碰不得。至少现在,碰不得。

他稳住心神,继续演完这一场团圆饭。饭后,剧本里还有一段“长子中毒、家人惊慌”的戏。沈砚不想让那段戏发生——毒都没了,哪来的中毒?他趁“父亲”起身添灯油的空当,对屏风后的小满打了个手势。

小满会意,悄悄把桌上一碟花生米打翻在地。

“哎呀!”小满惊呼,“这碟子——手滑了。”

花生米滚了一地,“父亲”和“夫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沈砚抓住这个空当,转向屋角立着的场记板,压低声音:“我删一段戏——‘长子中毒、家人惊慌’那场。”

沈砚的手心全是汗。删戏份,是他五种制片手段里最危险的一种——它直接动规则的剧本。赌对了,一场戏省下一条命;赌错了,规则会当场翻脸。他盯着场记板,那行粉笔字悬在“家庭团圆戏”后面,像一条盘踞的蛇,等他伸手去碰。

他伸手了。

字迹擦去的瞬间,沈砚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跳停跳的声音。可什么也没发生——没有轰鸣,没有灯爆,没有地震。场记板上那行粉笔字,缓缓地、像被人用橡皮擦去一样,消失了一行。

沈砚的心落回肚子里。他明白了:规则不是不讲理,规则只认“逻辑”。毒没喝,中毒戏就是废戏;废戏删掉,剧本更完整。这条规则,以后用得上。

场记板落下:“家庭团圆戏,一场过。”

沈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桌边的“家人”们站起来,机械地离席,像提线木偶被收线。白露最后一个起身,路过沈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我昨晚,看见你进了那个房间。”

沈砚的身体僵住。他抬头,白露已经走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那个房间。书房,还是配电房?她看见的,是他翻笔记,还是他看照片?

沈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场团圆戏里,最会演戏的人,从来不是那些“家人”。

夜里,沈砚没有睡。他坐在回廊下,把今晚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毒酒八百,删戏零成本,换来了“长子”一条命。可白露那句“我昨晚,看见你进了那个房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她到底看见了多少?她守了那么多秘密,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把这句话说出来?

沈砚想了很久,忽然明白:白露不是在威胁他,她是在提醒他——这座宅子里,没有谁的动作,能瞒过规则的眼睛。他今晚翻笔记、改剧本,规则都看在眼里。只是规则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用这件事,来换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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