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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预算表上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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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片场:枫榕影城

作者:枫F榕R | 分类:悬疑灵异 | 字数:105.8万字

第2章 预算表上的数字

书名:诡异片场:枫榕影城 作者:枫F榕R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6:49:34

第一场戏的灯光是刺眼的。

沈砚被“走位”牵着走进堂屋。他的脚自己会动——准确地说,是那个看不见的剧本在牵着他走,像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他只要站到该站的位置,说出该说的话。他甚至来不及想台词,嘴唇就自己动了:

“父亲,我回来了。”

桌边那个穿长衫的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回来得正好,饭还热着。”

民国二十几年的一个夜晚,一家四口,等他回家吃饭。

沈砚在八仙桌前坐下。他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是凉的,咸的,带着一股放了太久的灰味儿。他嚼着,脑子里飞速转:桌边五个人,三男两女,除了他,四个都是剧本里的人。他们说话、夹菜、叹气,每一句都像对过词。

沈砚试着不按剧本走。他放下筷子,开口:“你们认识贺临川吗?”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父亲”又抬起眼皮,用一种机械的、温和得瘆人的调子,一字不差地重复:“回来得正好,饭还热着。”

沈砚的后颈一凉。他明白了两件事:第一,这些NPC只认剧本,问什么都问不出来;第二,他自己可以偏离——刚才放下筷子、开口问话,身体没有强制他。戏只给走位,给不了人心。

饭桌上唯一让他留意的,是那个“女儿”。她一直低着头数碗里的米粒,筷子夹得很慢。穿旗袍的中年妇人为他夹菜,动作精准得像量过尺寸;长衫男人叹气,叹到一半,像被人掐掉了后半声。只有那个“女儿”,在他问出“贺临川”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下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镜拍得不算久。场记板“啪”的一声:“第一场第一镜,一次,过。”

沈砚的身体猛地定住——规则二:喊“卡”之后,不得回头看。

他僵在原地,后脑勺对着堂屋。身后那些“家人”正在站起来,椅子腿擦过青砖地,脚步声窸窸窣窣,像散场。他想回头看一眼,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忍住。大约过了十秒,身后彻底安静下来,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说:

“收工。”

沈砚这才敢转身。堂屋里空无一人。桌上的碗筷还在,冒着热气——方才还是凉的,现在却像刚端上桌。他懂了:戏一收工,片场会自己“复原”,等下一场。

他先去推门。门闩从外面挂着,纹丝不动;两扇木窗都从里面钉死,窗纸糊得严严实实。他退回来,听见墙边那口黄铜座钟忽然走起来,滴答,滴答——可它的指针,始终停在十点二十分。走而不前。沈砚看了它一眼,没敢再碰。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没伤,口袋空空。然后他看见了场记桌上压着的那张纸——通告单底下,露出半截表格。

那是一张预算表。

沈砚在制片这行摸爬滚打十年,闭着眼都能默出预算表的结构:场地费、道具费、人工费、杂费、预备金。可这张表不一样,它的数字是活的。

他亲眼看着“道具费”那一栏,在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把椅子之后,从“3200”跳成了“3400”。他不信邪,又拿起桌上那本道具菜谱,翻开合上——“道具费”跳成了“3600”。

每碰一样东西,就烧一笔钱。

沈砚退后半步,盯着表格,越看越心惊:场地费、道具费、人工费……每一项都对应着片场里真实存在的东西——布景、道具,还有那些“演员”。而表格最顶上,用朱砂色印着两行字:

总预算:壹拾贰万圆

拍摄周期:72小时

可动资源:重拍×2、道具×3、NPC调度×1

沈砚盯着“72小时”四个字,忽然明白了。他是制片人,制片人最怕三件事:超支、超期、死人。这张表把三件事全写在脸上了——总预算就是命,超支就是破产,超期,就是片场替他收尸。

他的目光又落在最后一行:可动资源。重拍两次、道具三件、一次调度。他脑子里立刻冒出七八个方案——用一次重拍换一条规则的解释,用一件道具换一个NPC开口……他把念头一一压回去。资源就这么点,花错一样,就是拿命填。

“别乱碰东西。”

一个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沈砚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瘦小中年男人蹲在道具箱后头,脸色蜡白,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

“你是谁?”

“我姓李,都叫我老李。”男人哆嗦着,“我是给片场送盒饭的。半夜送完最后一趟,看这边灯亮着,进来想讨口水喝……结果那破门‘咔哒’一声,就再也出不去了。”

沈砚上下打量他:旧棉袄,胶鞋,指甲缝里是油渍——送盒饭的,错不了。这是活人,跟他一样被卷进来的活人。

老李说自己十点半送完最后一趟盒饭,看这边亮灯,进来讨水喝。他在门廊里转了两圈,那扇虚掩的木门就自己合上了,怎么拉都拉不开。他喊了半小时,嗓子哑了,也没人应;后来他看见那些穿长衫的人从院子里走过,脚步无声,吓得蹲进道具箱后面,再没敢出声。

“别碰东西。”沈砚把预算表折好塞进怀里,“每碰一样,都在烧命。”

“啥?”

“你看不见这张表?”

老李茫然地摇头。

沈砚心里一沉:只有他能看见。这张表是给他一个人看的——或者说,是给“男主角”看的。

他让老李蹲回道具箱后面,自己继续搜。道具间深处放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是一个倒计时:71:56:07。沈砚拿起来,手机没有信号,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界面,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72小时。从Action那一刻起算。

沈砚把手机揣进兜里。道具间角落还立着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落满灰,胶盘是空的。他随手擦了擦机身,指尖却触到一丝温热——灯丝刚灭不久。

这台放映机,刚才“放过”什么。

沈砚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堂屋外传来脚步声。

白露站在门廊下,旗袍下摆沾着露水。她看着沈砚,开口第一句就不是台词:

“你刚才,是不是在问贺临川?”

沈砚的汗毛竖起来。饭桌上他问“父亲”的话,她听见了?她分明坐在桌边,演的是那个低头不语的“女儿”——不,她是“女主角”。

“你是谁?”沈砚问,“剧本里的,还是外面的?”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她说,“我记得我叫白露,记得我演过很多戏,记得……记得很多东西。可一开机,我就得坐回那张桌子,说那句话——‘回来得正好,饭还热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张表,别给任何人看。包括我。”

“为什么?”

“因为看得见表的人,是这场戏里唯一‘醒着’的人。醒着的人,最容易死。”白露说,“你还想问什么?”

“你见过这种戏?”沈砚追问。

白露的脚步顿了顿。

“见过。”她说,“我还见过有人不守规矩。规则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钻空子的。”

“怎么钻?”

白露没有回答。她走进黑暗里,声音远远飘过来:“今晚还有一场戏。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让它‘活着’拍完。”

沈砚站在原地,胸口发闷。他低头看手里的预算表,想再看一眼那行朱砂小字,却见“人工费”那一栏的数字,自己跳了一下。

五。

他数了数堂屋里的位置:四个“家人”,加他,正好五个。可那第五个人头,是谁?

他猛地回头,望向道具箱后面——老李不见了。

再低头,预算表“人工费”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得像刚写上去:

临时工,老李,片酬:命一条。

沈砚盯着那行小字,忽然想起自己做过的无数份合同。临时工,片酬日结,出事概不负责——他见过太多名字被写进预算表,又被人从表上划掉。可这一次,要划掉的不是数字,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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